第五十九章 小忍大谋(1/2)
第五十九章 小忍大谋
芜鸢城是春拿山最繁华的一座大城,春拿山往北是净山门,春拿山往南是南理。芜鸢城三教九流混杂,如来佛祖与元始天尊共居一庙,西王母与天巫神同享香火,时常有人上身南理短打下身汉人长裙,人来人往之中,一个满面严肃的少女打马经过,无人在意。
她叫宁忍冬,她在等一个人。她一路出城,青山碧螺,绿水如绸,脸颊上略施薄粉。通常姑娘家会在见到心上人时打扮自己,她这样的女孩从不打扮,今日却也描了描眉。她拿匕首拿刀都比拿眉笔趁手,她别扭。因而下了马,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蹲在水边洗去了妆粉。
水边的涟漪里映照出第二张脸,她立刻斜刀向他刺去,没认出来也刺,认出来也刺,左右这个人都该挨她一刀。
波纹涟漪倒影中,他的梨涡里盛满了芜鸢城的水,他的眼睛里此时有芜鸢城的姑娘。
忍冬的眼刀代替手中的匕首,她轻笑:“鸦——雏——色大人——不是要订——婚——了吗?”
水中的倒影,赫然是燕白的脸。
他歪了歪脖子,张开手:“小忍,抱一个。”
宁忍冬引他去找人,理都不理他。
“你奇怪,我回来,不高兴?”
她猛地回头:“你说什么?”
“我说,我回来,你要,高兴。”
“你这说话的腔调是和那个结巴学的吧?”
鸦雏色耸肩,他拍拍她瘦削的肩膀,琉璃美人,脆弱纤细,摇摇欲坠,偏还强撑着仰起脖子看他,鸦雏色轻快地吹了声口哨,“是又怎么样?小忍想拿我怎么样?”
他抓起她的手,往他的脖子上带了带,比划出一个刀抹脖子的动作,“舍不得吧?”
斋主抽出匕首,作势就要划烂他的喉管:“你喜欢结巴,我也可以割烂你的舌头,让你去陪她。”
“哎呀,小忍好凶。”鸦雏色抓起斋主的手,却吻了吻她的手背,“好啦,不会真和她订婚的,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他一面亲她的手背,一面眼睛直勾勾盯着她,忍冬皱眉,摸到他脸上的伤痕,“弄成这样……”
“当时我吓死了,我爹娘面子居然这么大,老步亲自来,他一来,我生怕他来见我问我话,问你的事,那还演什么?一出苦肉计,疼了我三个月。喏,你看我的疤。”
听风楼主造访的那一夜,一场苦肉计,骗到了所有人,也骗到了观棋的眼泪,骗到了她三个月的精心照顾。观棋结结巴巴劝他吃药,他含着汤匙,咬住不放,眼睛却盯着她笑,就像他现在抓着宁忍冬的手不放。
宁忍冬被他盯得低下头:“这段时间,你想过我吗?”
和观棋在一起的这段时间吗……鸦雏色转了转眼珠子,他刚回山时,问过观棋一个问题,他问她愿不愿意和他有丹樱蛊,那时他心里想,不需要他问,小忍一定愿意。
观棋说不愿意,她说各自生死,各安天命。
他又这么劝她:“我倒是觉得挺有趣的……如果我和我喜欢的姑娘生死都拴在一条线上,那我每次呼吸都是为了她,每次好好吃饭,好好睡觉,都能让她过得好。那样,生活中的每一段每件平淡小事,都会变得有意义。纵使天各一方,心中还会挂记对面。”
净山门的眼前人不是心上人,心上人是芜鸢城的眼前人。
鸦雏色挑眉,他慢条斯理道,“乔观棋是小结巴,是未成的未婚妻,是有趣的重剑少女。”眼看着宁忍冬怒形于色,他话锋一转,“可是,小忍是小忍。”
她懵着,思忖他这句话的意思,他却趁她犯傻,搂住她的肩膀,“好了,带我去见姬无忧,让人知道摘月斋斋主问这么多蠢问题,人家要笑你的。”
洞xue之中,鸦雏色久闻姬无忧大名,今日终于得见。他知道他冷血无情,也知道他痴鬼迷神,小忍说姬无虞斩杀一线天时,姬无忧和她在一起,眯着眼睛,发丝翻飞,如经书翻页,满目石碑天书。
姬无忧的头发出奇得长,在他身后蜿蜒成河,尾端又是黑宝石的蛇影,盯着他的头发久了,那蛇影非影,黑色长蛇婉转温良地爬着姬无忧的头发一路向上,爬过他的脖子,又爬进他的胸膛,姬无忧将它捞出来,爱抚似的摸了一阵,便一把掐下蛇头,扔进火堆里。
火堆窜出冲天火焰,像古画中的鬼差降下神罚的怒容,姬无忧不怕神,他伸手进雪青色的火焰里捞出几只线状的蛊虫,短肢残骸散落一地,姬无忧是精细的医者,也是有力的武夫,以蛊虫为针线,他专心致志地缝制他的作品。他最新的想法记载在他自己拟制的神谕中,即部分的身体,完整的永生。很快这些神谕就要被教众四散出去,伴随着他的线蛊,一道爬入千人万人的脑子。
“无忧大人,这些对研究燕蹀躞留下的偃甲,我看不出有什么好处。”宁忍冬坐到高台上,她一鞭子抽开尸体,直接鞭策姬无忧,“我送了那么多人给你,你不要让我失望。”
姬无忧并不转头看她,继续着切割和缝合工作。
鸦雏色放飞偃甲鸟,偃甲鸟盘旋了一圈回到他手里,“无忧大人就原谅她吧,她就是急脾气,若不是大人你,我还想不到蛊虫当偃甲的驱动核心。偃甲心脏的中枢,攒动着那么多蛊虫,经年一换,以后还是要拜托大人你。忍冬,你也是,天气冷,你的脾气怎么还燥起来了呢?若无大人,我爹留下的偃甲人恐怕全要报废了。”
宁忍冬在鸦雏色面前是脆弱的琉璃人,眼下却在晃着脚,脚链的金银华光在裤管中眨眼睛,她的鞭子也在眨眼睛,上下翻飞,鞭的尽头会出拳似的,一拳就轰开了山洞中的深潭水,水中巨蟒被惊醒,爬上岸,对着尸体们大吃大嚼,它被养得很好。
“老步说着不管我们,却把他的心肝宝贝儿步琴漪叫回来了。步琴漪在北境办砸了事情,手下伤了一大片,老步要给他找补,他就得拿我们摘月斋开刀。再不开了燕蹀躞留下的锁,给出一点丁悯人墓葬之谜的甜头,老步想收拾我们,费不了多大力气。”
她的鞭子抽到巨蛇上,贪婪的蛇头挨了鞭拳,听话地缩回深潭中,她又冷声道,“到时候,大不了大家一起跳潭!”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