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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矜智逾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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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是没用!”绯弓大发雷霆,“你和这个人朝夕相处,你不觉得他不对劲吗?阿哥说你看着处变不惊,其实是彻头彻尾的胆小鬼!你惧怕改变,结果麻烦接踵而来!缩头乌龟!”

燕山景又一次麻木地转过了头。姬无虞对她有很多怨,他甚至抱怨给绯弓听过。是啊,她错。她的为人处世大错特错。

燕山景曾经以为,她不找事,就能一辈子安然无恙。她的母亲在传说里力挽狂澜拯救了摘月斋被解散的命运,最后却和父亲一起葬身春拿山。如此可见,积极入世是毫无用处的,偏安一隅才能永保平安。她的准则固若金汤,刀劈不动斧凿不动,姬无虞的泪化不动。可是,她错了。

姬无虞她留不下,长歌馆在她手下乌烟瘴气但她视若无睹。原来她不是守成,她是亡国之君的材料,敌军压阵,她还幻想,哦,只是来叩城门问声好吗?

邬镜听都不听她们的声音,他抚摸着阳奇的脸颊:“你可以一直做个乖孩子……可是你为什么不听我的话?”阳奇微微发着抖,她下午才喝了邬镜炖的鸡汤。她的胃里翻江倒海,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邬镜无所谓酸臭的狼藉,他替她擦嘴角,把她搂到怀里:“我告诉过你,我只需要你做一只会吃饭会睡觉的小猪,长高长胖,永远也别学长歌剑,你把我的话都忘到九霄云外去了。你怎么不听呢?你背叛了我,我就会惩罚你。”

阳奇在他怀里挣扎着,邬镜依旧牢牢搂着她:“你知道你有多幸运吗?我小时候从来没人对我说过那样的话……从来没有……我听到的都是练不好剑就从山崖上跳下去,还没学会长歌剑你怎么还不去上吊,我一世英名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废物儿子……你知道你有多幸运吗,你知道吗?”

邬镜揽着两个孩子,阳非阳奇在他的手下拼命扭动,但他的指尖都淬了剧毒,他们不得动弹。

燕山景冷声道:“你简直丧心病狂!你和你父亲有什么两样?”

邬镜陡然变了脸色,孩子们脖子上的手又掐紧了,他嘲讽道:“我亲手养肥养大的猪,我想宰就宰!”

“长歌剑只是谎言,根本就没有所谓第七式。这两个人根本就是蠢货,没有半分前途可言……他们的未来我一眼看到底……可是你偏偏要教,现在好了,大家都不开心,是你要害死他们的……练剑啊,练到第六层,发现怎么都练不到第七层,就要走火入魔,就要以身殉道。早死晚死都是死,要么死在我手里,要么一生庸庸碌碌平安百年,傻子都会选!”

“可阳非阳奇,你们连傻子都不如!”

他声嘶力竭,南理人们震惊地看向他,这种山门秘辛,他们不该在场。姬和被川红死死抱着,姿势像极了邬镜抱阳非。

邬镜的声音放得很轻:“我本来会放过你的……我本来是想放过你的。小景,我一见你就想起我的母亲……我想像母亲疼爱孩子那样疼爱你,你我同病相怜,他不是也用棍子打过你吗?你遍体鳞伤,你不记得了?”

“你记得我阿母给你浆洗衣服吗?你记得她炖的汤吗?你记得她把你搂在怀里哭着向你道歉吗?我愿意做你的母亲……余生我都想照顾你……除了母亲爱子女,世上没有爱。”

燕山景记得,但她不想和他叙旧。伸脖子一刀,缩脖子一刀,诚如绯弓所骂,她这样的人总该为她的疏忽承担责任。

燕山景出剑。

邬镜再次拿阳非当挡箭牌,但她的剑锋是淹过人脖子的海水,从下到上起势,摇摇晃晃,他不是巨船,只是一击即碎的蟹壳。

她没有她想象中没用,她手中仍然有剑。

邬镜被她掀翻在地,阳非趁机滚出他的怀抱,绯弓一鞭子缠住阳非,甩给南理人们,她回头:“你们死了不成?看热闹看够没?”

邬镜倒在地上,好半天没爬起来,燕山景只想一剑了结他,不想多说话。她累了,她不想说话。

可邬镜伏在地上,只奄奄一息片刻,就抓住机会擎住了燕山景的剑尖,他主动挺起胸膛,剑穿过他的肉体,发出燕山景半生难忘的声音。他就这样一步步地走向她。

“小景,你为什么要代理掌门之位呢?我一看到你发号施令的样子,我魂都飞了,我不接受,我不接受。我讨厌会长歌剑的人往上走,所有人都应该跟我一样……你往上走,更多的人来练长歌剑怎么办?怎么办?我问你,怎么办?”

燕山景持着剑,恍惚间看到前任长歌长老癫狂的面容。

“会有更多的蠢孩子被他们的父亲踢下山崖赶出家门,外面天寒地冻……我受不了,我不能纵容那样的惨剧发生。”

“所以当初你就给我下毒?”事到如今,当然是邬镜下毒。一模一样的毒药,他故技重施。

“第一次,没控制好量,我不想要你的命,我只想让你做个普通人,长歌剑会从你这里断代、绝迹……世上再有没有这门害人的功夫了……”他走到了剑的末端,已被扎得透穿。

他微笑道,“永别了,我要去阴司见他了,不知阎王殿前,是他判得重,还是我判得重。”

燕山景抽出剑,要送他最后一程,可邬镜的指甲猛地抓住了她的手,不知不觉,他已离她这么近。

指甲没落到她身上,刀光一闪,邬镜的手腕被从中破开,一分两半。啪嗒一声,整只手落地。

持刀的姬无虞挡在她身前,他没看她,反而回头看他的族人。他依旧虚弱,他为挡这一下,已竭尽全力。

绯弓怔怔地盯着她的表哥:“不可以。”

她只是个年轻稚嫩的少女,但她代表的是司夫人的意志。随行的南理人们对山门事变毫无反应,他们几乎都是司夫人的亲信,他们无所谓燕山景的生死,只在乎这段关系的结束。所以,绯弓说,不可以。

姬无虞漠然看了一眼燕山景,刚刚他还挡在她身前,现在他一抿嘴唇,收刀入鞘,说着南理的语言,让大家往后退。他脱力地坐在榻上,但他还在想,邬镜手都断了,他还能如何?她是安全的。

燕山景心乱如麻,姬无虞替她挡开邬镜,他记得燕山景。他又退开了,他记得雪廊世子。她终于明白他的话,他说忘和不忘,没有区别。他身边的人,全希望他忘,他只能忘。

邬镜侧趴在地,他擡起眼睛,最后阴恻恻道:“你以为只有我一个人害过你吗?摘月斋潜伏在你身边许久,他们想要我的毒药,和我做交换……是他给我出谋划策,让我好好对待阳非阳奇。”

燕山景立刻心中了然这人是谁,出于一些原因,她现在不能说。

可那个原因——观棋已一剑扎进邬镜的胸膛,“燕白,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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