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2 章 第六十二章(重修)(2/2)
“每天十个上品灵石。”
她沉默了。
半刻后,她底气不足:“那行吧。”
——
容簌衣离开后,时微明调息半个时辰后去了宗主所在的长霄峰。
长霄峰是元一宗最高的峰,以往只住着宗主和宗主徒弟。
后宗主徒弟大多在外游历,宗主便封锁整个长霄峰用作闭关,时微明也因此暂住形峰。
如今宗主仓促出关,是因为奇峰峰主一事,他第一反应便是召来时微明。
长霄峰常年积雪,宗主殿以千年冰筑之,宗主坐于首,几层阶梯后是跪着的时微明,他没有擡头,便只能看见一点宗主的鞋尖。
“是不是你?”
宗主的声音冰凉又威严。
时微明没有回话,因为他知道,无论回什么都免不了一顿折磨。
不出所料,下一秒一道冰封的囚笼将他笼罩,数十枚术法化作的冰箭穿透了他。
是沁入灵魂的疼痛,带着透骨的凉。
而紧接着从他记事起便刻在心口的阵法陡然灼热,随后灼烧,如同将心脏放在炙火上灼烤,几乎要烧干他的血液。
他闷哼一声,手撑在地上,他克制着擡眸,眉头和睫羽刚染上白霜便又被来自心口的灼热蒸发。
冰火两重天。
他意识几乎要模糊,但他却紧紧盯着上首那人手上的阵盘,闪着熠熠的灵光,美轮美奂,是修仙界最玄奥的阵法。
至今无解。
双生阵,从他记事起,就将他死死困住的阵。
不得死,不得肆意活,不得自由。
“咳……”
时微明禁不住闷哼一身,视线逐渐模糊,他死死控制着体内的魔气一层又一层覆盖上伤处,不让自己出现一点端倪。
不知道过了多久,上方才传来暗含警告的声音。
“你生来便是要死的,是我给了你活下来的可能,作为替身你也偷了二十年光阴,最后这一年,你合该安分。
“奇峰峰主即是被魔所伤,你该避险,这段时间便不要出宗了吧。”
一年,他只剩下一年了。
时微明忍着疼痛爬起来,挺直了脊背,他拖着最后一分力气回到形峰,彻底陷入了昏迷之中。
——
容簌衣转峰之后的第一堂课是修仙界历史,由奇峰开设,她在房间彻底休息了三天后挣扎着起床。
她记挂着自己的十个上品灵石,去上课前特地去敲了隔壁的院门,里面没有回应。
许是不在。
她没多想便直接踩着自己的飞行器去了。
奇峰主修阵法,整个奇峰布局便是一个巨大的阵盘,并与宗门大阵相连。据说若是遇袭,奇峰峰主作为阵眼,身在奇峰,却能护卫整个宗门。
就挺神奇的,她在自己院子宅着的那几天无聊翻着看了点阵法书,看着看着竟真的来了兴致。
如今见到这种大型阵法也下意识驻足观察。
她正踩着飞行器停滞在上空,这时旁边一艘装潢精致的小型仙舟飞过。
等等,仙舟??
这玩意不是很贵,整个宗门也只有一艘吗?
这玩意不是很烧灵石,随便一下就烧掉好几摞灵石小山吗?
虽然这艘仙舟看着不大,但这是在去上讲堂的路上随便就能看见的吗?
她控制飞行器悄摸着跟了上去,然后看到了……经明?
经明也看到了她,他有些不好意思:“师妹要上来吗?”
容簌衣木着脸上了仙舟,一上去她便看见几箱子灵石作为动力随意放在一边。
她的脸更木了:“经师兄你……来上课?”
她问得很迟疑,经明敏锐察觉到了,他愈加不好意思:“我原是不想开仙舟的,但我的飞行器坏了,我修为低不会御剑,储物戒中只剩下这仙舟了……”
只,只剩下?
容簌衣努力克制着自己的表情,起先经明说自己很有钱,她还没什么概念,现在她懂了。
他真的有,他很有。
经明见容簌衣不说话,心里愈加忐忑。
他面上也红了一片:“是,是不是,太高调了……”
容簌衣见人马上就要熟了,才想起这位同门是个绝世社恐,人一多都会手抖的那种。
她咳了咳,主动转移了话题:“哈哈,其实还好啦,师兄也是来上课的?”
经明松了一口气,他小幅度点头:“是的,与师妹是一节课。”
说到这,他又紧张起来,他从储物戒中拿出一书袋递过去。
因为要送东西,他脸又红了起来。
“师妹第,第一次转峰后上课,可能准备不周,这,这是我为师妹准备的书……”
见经明这模样,容簌衣也跟着小心起来,生怕一自己一个精神不稳定把人吓着。
她接过书袋,音量放低:“多谢师兄,我确实没准备。”
手里的东西送了出去,经明又松了一口气,这时奇峰已经近在眼前,他急忙控制着仙舟停下,并将扶梯放了下去。
“师妹,我们到了。”
容簌衣看着甚至镶嵌着宝石的扶梯再次沉默。
世界上有钱人为什么不能多她一个!
她摸着宝石下了仙舟。
仙舟还是太过惹眼,引起了不少的关注,许多人的视线都看向这边,最后集中在容簌衣身上。
为什么是容簌衣?因为经明已经藏起来了。
江松一事早就传遍了整个宗门,戚媛回去之后又进行了一番添油加醋,意图将整件事盖在容簌衣头上,便是没有实证,大家也下意识记住了这个人。
并顺便知道了容簌衣在缥缈峰的系列事件。
据说因为她,近来缥缈峰弟子行为都透着诡异,有人夜里经过还能瞧见缥缈峰弟子在寝舍内如同大猩猩一般走来走去。
简直匪夷所思。
容簌衣对一切都不知道,她非常悠闲地走进讲堂坐到已经坐下经明旁边。
来上课的也有曾经的缥缈峰同门,她们看过的眼神更肆无忌惮些,有的还带着兴奋,她身边的经明身体逐渐僵硬。
容簌衣发现经明的异样后才察觉到大家的视线,她当即出声:“诸位想看不若走到我面前来看?我也不是那般小气之人。”
话音一落,四周一静,原本集中在她身上的目光顿时消散。
她非常满意:“没事了经师兄。”
经明逐渐放松,他小声道:“师妹真厉害,若是我,只会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容簌衣摆摆手:“能让别人不痛快的时候就不要为难自己,更何况是他们看我在先。”
经明听言若有所思。
课程开始了,长老正讲到当世的修仙界。
“我们正处于灵气充沛的年代,便是普通农人劳作一辈子也有一步登天的可能,因此衍生出不少别的法门,比如锤修……”
听到锤修,容簌衣下意识想到自己梦寐以求的武器。
一柄比她高的,暗红色的,漂亮锤子。
她又想到经明恰巧是器修:“经师兄如今可会造法器?”
经明听言愣住:“师妹想造法器?”
容簌衣点点头:“对,我如今要做锤修,总要有个锤子才行。”
经明了然,他道:“我认识几位厉害的器修,可以介绍给师妹。”
容簌衣摇摇头:“师兄,我在问你会不会,肥水不流外人田,这个灵石不如给师兄赚。”
经明再次愣住:“师妹……是想委托我吗?”
他修为低,从未有人委托过他造法器,便是从前在班峰时,他也从未参与过班峰的法器制造。
没有人会信任一个炼气期器修。
紧接着他听见:“对哇,经师兄不是器修吗?”
对啊,他最想成为的,就是一名器修,普通的,能造法器的器修。
他小心擡头,看见了容师妹带着信任的眼神。
他仿佛受到鼓舞:“那,那好,希望不会让师妹失望。”
容簌衣点点头:“不会不会,等我回去给师兄画个图纸。”
二人就此说定,一时间二人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上方长老的声音催得人昏昏欲睡。
这时一个纸团落在她跟前,她吓了一跳,随后擡眸观察四周,没看见啥异样。
应该是误传。
她正准备随意扔掉时,看见纸团表面依稀写着一句:“话说有人知道奇峰峰主遇袭的事吗?”
她心口一跳,直觉将奇峰峰主遇袭与昨日的时微明联系起来。
她乱折着手中符纸,却始终无法叠成纸鹤形,颇为懊恼地叹了口气。
“主子,不要偷懒!”桑落催促的声音从外头传来。
孤枕难眠,池幽知她忍耐不了那么久,特意吩咐桑落盯着天香院,整日只守着簌簌读书。那狗鼻子又贼灵光,想偷偷溜出去都不行。
“狗仗人势!”簌簌忍不住唾弃,重新翻开书页。
“我是狼!”
“池幽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
“阁主说了,主子看得书越多,越能早日凝魂。”桑落趴在窗边,认真道,“我不想主子受别人欺负。”
说得冠冕堂皇,万般度日如年的艰辛却只能自己往肚里咽。
簌簌又耐着性子翻了两页,愤然把书本一合,揣在腋下往外走。
桑落立刻蹦上来:“主子,你不能出去!”
簌簌直接把线装书砸在她脑门上:“我在门口吹冷风清醒清醒总行了吧!”
*
事实证明,吹冷风并不能让人清醒,只要重新开卷,瞌睡虫便会再次爬上眼睫。簌簌半梦半醒之间,恍惚听得有人在身旁轻唤——
“簌簌。”
声线冷沉,像寂寞的死水,没有丝毫起伏,又像渺远的回音,早已在记忆深处重复过无数遍。
原来,已经到了二月初八。
簌簌睁开波光潋滟的眼,用微哑的嗓音调侃他:“道君不觉得我这儿晦气吗?”
时微明将早已倒好的茶水递给她,才道:“天香院并无邪祟。”
“万一真有呢?”
“我在,无需畏惧。”
簌簌捧着白釉莲花杯,含而不显地笑。
连遭意外,宾客都觉得妖修晦气,只有时微明依旧如期而至,无情人也没那么冷冰冰嘛。
她丢开杯盏,借故往他怀里钻:“可我还是怕,靠着道君才安心。”
灵源纯正,道骨贞坚,正统仙门出身的人,到底和那些三教九流不一样。
时微明撚诀作卦,渡入妆台前的宝相纹铜镜:“铜镜有辟邪之用,辅以符咒可驱走平常邪祟。”
“不平常的邪祟呢?”
“唤我。”
簌簌被他一本正经的模样逗笑了:“无极引、平安符、辟邪镜,我拿了道君好些东西,道君就没有什么想同我要的?”
笑颜粲然,同文咏记忆所见别无差异,眼前的温柔从来不只对他一人。时微明揽着她的手不觉重了几许,道:“有。”
“什么?”
“白绫香帕,右下角用红线绣一枚正楷的‘簌’字。”
她修为低微,看不透他,可掌教师尊他们总不会看不清底细。
但她思及此处,又微微顿住。
当时她被掌教问罪之时,身为大妖的时微明出现,师尊对时微明的态度,好似是有些古怪。
师尊当年与诸位仙者共同封印了大妖,定然知晓大妖底细,见其解封,为祸天下,为何没有加以阻拦?是无力阻拦,还是有意为之?
当时未曾仔细推敲的细节,如今看来处处透着古怪……
思绪如潮时,忽被一道清冷的声音打断了思绪。
“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