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亲人吸血的庄稼汉(21)(2/2)
“水车不是县令造的,您可得为我们做主啊。”
什么?!县令和顾江河瞪大双眼,知府之前竟然已经来过上河县?!知道水车是顾和还有上河村村民建造的了?!
那他们之前在知府大人面前的掩盖行为,岂不是如同跳梁小丑般可笑。
知道此事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了,当即,县令甩了顾江河一巴掌,然后跪在府城大人面前请罪,说都是奸邪小人蒙蔽了他的双眼。
“都是因为顾江河这小人,我才会犯下这样的错误,还请知府大人谅解啊。”
知府没有理会李县令狡辩的话语,不怒自威:“有人李代桃僵,本官定当为顾和小友还有上河村诸位农人做主!”
“多谢大人!”
“来人,将此二人抓捕起来等候审问!”知府一挥手,毫不留情地下达命令。衙役官差们当即就把吓得腿软的李县令和顾江河抓了起来,死死地押在泥地里。褐色的泥土赃物了他的衣袍鞋袜,但主人们已经无暇顾及了。此时两人如同两只落水恶犬,被猎人收网锁在了笼子里,再无翻出风浪的可能。
“知府大人,不是这样的!”县令浑浑噩噩还想狡辩,倒是旁边的顾江河已经认清现实,一脸灰败地瘫坐在地,只是那身子却颤抖得厉害,脸上泪水鼻涕糊了一脸,左脸红肿了一圈。
完蛋了,自己完蛋了!顾江河心中绝望。
不再理会那两人,陈知府走上前和顾和问好:“顾和小友,多日不见,你看上去倒是更加精神了。”
“大人您身体也健朗非常。”顾和从善如流地与陈知府攀谈起来。
看见两人笑着交谈的场面,顾江河和李县令本就灰暗的面孔更是脸色大变。原来,那农人/顾老大竟然认识知府大人,而且看上去关系很要好!!!
“哈哈哈!”顾江河像是受了刺激般突然疯笑起来,然而才刚出声,就被衙役压在地上堵住了嘴巴,困趴在泥地上动弹不得。
冰凉的泥水溅落在顾江河的脸上,他眼睛发红,泪流不断,即使嘴巴被堵住了,内心却依旧在疯狂嘶叫。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顾老大,明明只是一个懦弱蠢笨的农人,之前被他欺骗后都不敢吭声。但如今,为何会变成这样,为什么?!
顾江河的心中生出无尽的悔意……
如果,他当初没有在那条巷子停留;如果,当初他没有听到那两人对话;如果,他通过县试之后没有去上河村;如果,他没有被顾老二的话气得冲昏头脑……
如果没遇到这些人,他是不是就不会有今日这样的结局了?
一步错,步步错,人的贪婪永无止境。
……
之后,陈知府回去县衙亲自审查此事,同时禀报朝廷。
等处理好这些事后,知府再次来找顾和,对他言明。
“顾和,你应当入朝为官,你这样的人才埋没乡野太过可惜。”
“如今大才和心计,即使你入了朝堂那漩涡也是能如鱼得水的。”
“看来,大人您知道了。”顾和镇定擡头,心中却没有多少意外。此事做的并不隐秘,但同样没有漏洞。因为那些只是一些引诱之言罢了,算不得证据。
哪知陈知府一脸笑意摇头,欣赏地回看顾和:“我什么都不知道,也不会知道,水车之事已经结案。”
“你可愿意入朝为官?”陈知府又问了一遍。
顾和当然不愿意入朝,他来此世界只有养大顾乐安这一个目标。
“大人谬赞了,顾某只是一乡野农人,闲散惯了。”顾和摇头拒绝,又道,“不过,我有一个请求,还请大人答应。”
“你说。”知府有些好奇。
“如若大人要上奏水车之事,还请大人言明其乃上河村所有村民共同制造,略去顾某的名字。”
听到他这个请求,知府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反而换了个话题,说:“你才能斐然,入朝为官必定会令一方百姓安乐。”
顾和反驳:“大人,上河村村民安乐,我便已知足,不敢遐想其他。”
知府抿紧嘴唇,皱眉发问:“你能建造出水车,应当是心系农人百姓,为何?”
顾和笑着道:“大人,您误会了。我从未心系天下百姓。我是个凡俗之人,所求不过是亲近之人能过得好罢了,上河村人待我好,我便待他们好。”
“我平生所愿,只是为了守护在女儿身边,望她能平安喜乐长大。”
“还望大人成全。”
无奈,府城最后叹息着答应了:“既然顾小友志不在此,我不会强人所难。”只是…这太过可惜了啊。如此人才,却不能为朝廷所用,老者望向顾和满是惋惜心疼。
“不过,倘若陛下召我详细问起水车为何人所造,恕我不能违抗圣命。”
看着知府离去的背影,顾和皱眉,心中升起几分忧虑。他最初只是为了让村民不要那么辛苦,但现在看来,水车一事好像过于招摇了。
“算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谁也不能耽搁他养女儿。
顾和不愿入朝为官,古往今来,朝廷一旦入局,就要面临势力划分,他一个毫无根基的农人,到时候只能随波逐流,即使他再有才华也没用,挡不住明枪暗箭。君不见,古往今来多少人才死于党派之争,即使做出一番事业,最后却仍旧难以全身而退,死无全尸。
入朝为官,与他来此的目的本末倒置了,他只想平安养大顾乐安。
现在的生活他已经很满意了,不愿再做改变。
之后,关于李县令和顾江河的事情,顾和没有再关注。
上河村新一批的药皂终于晾晒完成能够使用了,他忙着运送药皂把县城的铺面重新开起来。这一次的客人像是被铺子关门太久吓怕了,当药皂铺子恢复售卖那一天,那汹涌而来的人潮几乎把铺子都块挤爆了,人群密集乃平生之所见,顾老二扯破嗓子让他们慢慢排队都没用。
“这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饥饿营销?”顾和揉着手腕吐槽,但他真的是无疑的,因为药皂没了他不得不关门大吉。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了十几天才勉强消停。
顾和在柜台记账时,偶然听客人谈起临阳的县令换了一个。
至于顾江河,听顾老二打探来的消息说,他最终被判决流放徐阳挖矿三十年,不知道他还有没有活着出来的那一天。
同时,顾和敏锐地察觉到,顾老二为此似乎抑郁了好几天。
不过顾和也能理解,毕竟是从小长大的兄弟,即使再厌恶应当也不愿他如此凄惨结局吧。
只要顾老二不背叛他,其他的他不会管。所幸,顾老二没过几天就恢复了正常,像是彻底把顾江河抛出了脑海。
还有一件事,春耕过后,在新的临阳县令的主持下,不断征集农人在各处河道乡野林修建水车。待水车发挥出功能,本来还抱怨徭役沉重的农人们全都歌颂着临阳县令的功德。
至于这水车究竟是从何而来,对于乡间百姓来说他们倒是不会深究。
……
时光飞逝,陈知府上书的奏折送到了皇城朝廷,位于当今陛下的书案之上。
“妙哉,这水车究竟是何等奇才想出来的?!”御书房内,皇帝翻开手中一奏折反复批读,过了许久才爱不释手地放下,笑着对旁边坐着的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笑谈道,“圣师,这人会不会成为第二个您呢?”
当朝圣师,现年已有七十二岁,在如今这个时代已经是难得长寿。他少时贫苦,终遇贵人赏识资助,一路顺畅通过科举直攀青云梯,之后官运不断,连任两代帝王之师,如今更是当今太子的太傅,倘若他活得再长些,或许能成为三代帝师也说不定。
不过事业虽顺遂,但他却一生未婚,未有子嗣,不结党营私,只效忠皇帝,当真是一奇人。不过,他能活得久或许也可能正是因为此。
“倘若真是奇才,善加任用,我朝必定更加兴盛。”圣师吃力地杵着拐杖站起,提议道,“陛下,还请将循州陈知府召来,问其详情。”
“圣师快坐下。”皇帝担忧地亲自把老者扶在椅子上重新坐下,然后才道,“我这就命人前去循州召陈知府。”
“陛下圣明。”老者坐在椅子上弯腰行礼,仪态丝毫不差。
路途遥远,消息传递得慢,这一来一回又一来间,等到陈知府到皇城时,天气已经冷了下来,快到冬日了。
被陛下从循州召来询问,陈知府未有紧张,一板一眼地将水车之事称述完整,期间遵守承诺,没有主动提起顾和的名字。
“陛下,除了水车之时外,循州安阳县下的上河村,还发生了一件奇事。”
陈知府带来了一个令人震撼的消息:“上河村稻田亩产比平常水田多了三成有余!”因为顾和的原因,他特意关注了这个小村子,没想到有生之年竟能发现这样震惊的结果。
三成啊,一亩地三成不多,那一百亩、一千亩、一万亩呢,那多出来的三成,加起来将会是一个天文数字,足够再养活小半个国朝百姓了!
而这一切,据陈知府仔细打探,最后的起源又是因为顾和,他配置了一种增产的农肥。
为什么?!顾和为什么不愿意入朝为官啊?!陈知府每每思即此事心脏都不由绞痛。那感觉,就像是当着一个饥肠辘辘之人的面,把一道新鲜出炉的美味佳肴晃悠一圈后倒进水沟里。残忍,真是太残忍了。
皇帝和圣师本来召陈知府来是问水车之事的,但当听到事关粮食增产的事,哪里还想得起来水车啊。
皇帝忙问道:“爱卿,可清楚粮食是如何增产的?”
一旁坐着的圣师也目光灼灼地顶盯着陈知府,同时口中默默念叨三个字,上河村?怎么这么熟悉,像是在哪里听过。
等等,水车一事不就是来源于上河村吗?圣师懊恼地拍了拍挠头,暗叹自己真的老了,记忆力不行了。
“陈大人,上河村可是那个造出水车的上河村?”圣师问道。
“回圣师,正是此地。”
上首的皇帝呵呵大笑:“原来粮食增产是上河村啊,朕想起来了,水车不也是上河村吗?”
“上河村真是一块人杰地灵的绝妙之地。”
“……”圣师瞥向上首的皇帝,敢情…皇帝也把上河村忘记了,经过陈知府的提醒才想起来。
“陛下,您终日劳坐案牍,应适当锻炼一下身体,清醒头脑。”陛下现在正值壮年,这么记忆力连我这个老头子都不如哦,圣师十分担忧。
对于圣师的要求,皇帝无不应道:“圣师说得是,我明日起就去御马场跑跑。”
虽然皇帝记忆力不行,但脑子还是好使的,他问道:“爱卿,稻田增产和水车有关系吗?”
陈知府沉默了一会儿,垂眸回道:“陛下,有,但也没有。”
皇帝听到这番回答,坐在龙椅上的身体不由前倾,脸上露出几分兴味:“爱卿这是何意?”
“启禀陛下。”陈知府紧了紧手指,吐出一口浊气道,“水车令农人松快下来,有多余时间细心呵护农田,但这不足以田地增产如此之多。”
“其更重要的是…!”陈县令大声道,“乃是上河村往水田之中施加了一农肥,才令粮食增产!”
屋内静默无声。
过了许久,皇帝猛地站起,声音颤抖地问道:“是何种农肥,你可知道?!”
“还有,是谁弄出来的?”
圣师眸光精亮,皇帝话意刚落,他杵着拐杖也起身,问出一个直击要害的问题:“农肥和水车,是同一人所为?”他可不相信,一个小小的上河村,能出两位奇才。
“是同一人。”陈知府嘴巴张了又张,最后只能把顾和的名字说了出来。
实在抱歉,顾和小友,不能如你所愿了。
“此等大才,需得为朕所用,放在外面实在可惜!”皇帝激动得脖子涨红,都快要从地上蹦跳起来了,帝王威仪之态尽失。
谁说不是呢,但是人家顾和不想做官啊,想到对顾和的承诺,陈知府赶忙说:“臣询问过这农人是否愿意入朝为官,但此人志不在此,在乡野闲散惯了。”
没想到这么一说,皇帝和圣师却更感兴趣了。
皇帝大笑,不以为意:“有才之人恃才傲物,难免有几分怪脾气。”
“朕命人草拟圣旨,令其来皇城直面天颜!有圣旨在此,他不敢不来。”
顾和哪里是恃才傲物啊,人家是真的不愿意,陈知府苦笑,但不敢当着陛下言明,扰了陛下现在的兴头。
一旁眸光清明的圣师主意到陈知府的表情,若有所思。
最终,陈知府苦逼地应和:“是,陛下圣明。”
等到出发回循州的那一日,陈知府没想到除了宣旨的大太监,竟然还混杂了一个老人,当今圣师大人。
皇帝得知后亲自来拦,他亲身抵挡在还未动的马车前:“圣师,您年纪大了,路途遥远恐出意外。”
“此人虽有才,但您却是我朝的定海神针,倘若您出了意外,我何颜面面对父皇。”
“老夫身子骨硬朗着啦,陛下休得胡说。”圣师坐在马车上固执摇头,“老夫要亲自去看看。”
皇帝再劝:“您与我在皇城等待就是,过不了几月那人就能来皇城了。”
“我看人家不一定愿意来。”圣师小声嘀咕着没有一个人听清,然后他就像个老顽固似的坐在马车就是上不下来。
“陛下不要再劝,老夫一定要去。”
两个性情执拗的人碰撞到一起,终究还是老的那一个胜利了。
最后,皇帝见实在劝不动,再劝下去圣师就要像个老小孩似的打滚哭闹了。于是只能加派了许多人手,无奈看其离去。
“尔等一路好好护送圣师,绝对不能出任何意外!”
“但愿别出什么意外。”皇帝揉了揉胀痛的眉头,眼皮突然不受控制地跳动起来。
“有不好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