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0 章(2/2)
苏乞白心里没底,视线直勾勾地看着前方窗帘没遮住的半片的窗户玻璃,盯着上面折返的光亮,好像那光能在下一秒变成面硕大的镜面,让他看清身后情形一般。
他真就无动于衷吗。
无论是李迟明还是苏乞白,对他来说,都那么无关紧要吗。
苏乞白阖上眼。
他甚至想伸手堵住耳朵,但想想,秋少关应当也不会再开口说什么了,没必要多此一举,反倒显得他自作多情,格外可笑。
秋少关叹了口气,他用一只胳膊撑在床上,撑起身子,叫了声:“李迟明……..”
话就停顿在那儿。
仿佛他就是为了叫上这一声名字。
苏乞白的身子一抖,慌张恐惧在身体里彻底蔓延开来。
秋少关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笑了声,温吞地补上下半句:“……..他遇见我,是特别惨的一件事,没有快乐,只有每天吃的那几顿没什么好滋味的饭菜,我答应他的唯一一件事也没做到。”
“我一直待在哈市,哈市的冬天一年比一年冷,雪却一年比一年来得晚,我有时候都在想,会不会某一年,这个最北端的冰城也不再落雪。”秋少关的声音低缓着,他的手从背后慢慢往前摸,摸到苏乞白胸口那刻,伴随着掌心处阵阵强烈的跳动感,他接着说:“今年的雪落得比去年早七天,可惜李迟明没在哈市。”
“你说明年他在吗。”秋少关问。
苏乞白没来得及答,他就接着说:“苏乞白,你还记得吗,我俩酒后乱性,之后就靠着□□来当一根连接关系的线,我那时候其实都有点儿不记得李迟明这个人了。”
在美国那两年。
言烟给秋少关找了所还不错的音乐学校,但秋少关当年英语差得几乎只能当个哑巴,课上教的东西他也一律听不懂,再加上老师带着点儿当地的口音,且歧视秋少关这个国外来的瘦小孩儿,没怎么给过他特殊关照,如果他只是简单的漠视倒还好,他甚至会刻意提快语速,一连串的字句砸在脑袋上,笨钟不停得敲,只能敲出来个沉闷的响。
秋少关学不到任何东西,他被割裂到另一片世界里去。
那段时间,他就躺在小出租屋里想以前、想过去,想些现在没有的、想些还渴望再次得到的,但想得多了,那些记忆被不断翻出来搅和,他没能品出来更多当年拥有的感情,反倒把现实中的麻木沉默给掺杂了进去。
后来再次翻出回忆时,一幅幅赋予色彩的画面都成了充斥着奇怪噪点的卡顿一瞬,那些曾经听过的话也开始被大脑屏蔽。
过去不再是过去,而是无法触及的可怜哑剧。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活着。
他不是想寻死,他只是单纯的茫然。
如果世界是由数不清的答案编织而成,那秋少关就是个失去庇护所、无处藏身的乞丐。
他唯一记得的,就是挑个天气好的日子,抱着吉他,站在街角沉默地拨动琴弦。
于是,人流涌动的街角,一个蓄着长发的少年开始时常出现在那儿。
有时只弹奏一首曲子,有时弹到黑暗降临。
他的记忆,是由苏乞白再次掀开的。
他那无处落脚的魂儿也是在酒醉时刻才回来的。
苏乞白说:“那以后呢。”
“以后。”秋少关重复了遍,说:“以后要记得,不会再忘了。”
苏乞白的呼吸极其缓慢却又陡然沉重,他说:“所以你现在对着苏乞白表述对李迟明的感情,秋少关,我没见过你这种人。”
秋少关“嗯”了一声,说:“挺讨人厌的。”
他又说:“睡觉吧,明天还要起早工作。”
“你什么时候回哈市?”苏乞白问。
“三天后。”秋少关事无巨细地交代:“后天还有一场演出,主办方本来是打算让我们在飞雪里演出,但是看这样子,昨天下了一整天的雪,今天就全都融化了,天气预报说明天天气还要回暖,可能雪也就昨天那一场了,让我俩在床上消磨过去了。”
秋少关又说:“是后天晚上的航班,临走前,我打算和秦叙白约顿饭,约的就是那天。”
他又开玩笑般说:“给人做帽子,还是得当面量量尺寸才好,免得偏差过大,帽子戴着不箍脑袋。”
苏乞白说:“你见他干什么?”
苏乞白终于又转回来,面对着秋少关。
“又是为了李迟明?我已经把病历给你了。”
苏乞白觉得自己就是个连自己都摸不透的傻逼,他的脑袋像不受自己控制一样,连自己的醋都要吃。
但他就是这样小心眼,这一刻的他和以前的他怎么能是一样的呢。
如果秋少关说更喜欢昨天的他,他可能会开心两秒。因为秋少关说喜欢苏乞白了,他开始喜欢他好的一面了。
但下一秒又要开始在心里骂,骂秋少关为什么不喜欢今天的他。
但一切仅仅是场自嗨形式的幻想。
秋少关还一句话都没说。
他想撬开他的嘴,勾着他的舌头,亲手控制他说出这句话,然后再来个软绵绵的吻,彰显无害。
秋少关的话语却是最好的药剂。
一针下去,苏乞白就只知道盯着秋少关,脑袋发懵地问他要不要睡一觉。
秋少关说:“为了李迟明,还为了苏乞白。”
但苏乞白又忍不住想。
他觉得秋少关太过分。
如此坦荡地承认想要同时占有两个人。
一个是正幸福着的有妇之夫,一个是拉扯着他踏入背德地狱的非单身者。
秋少关理应被拷打。
被鞭子抽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