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春(1/2)
旧春
那颗狼牙终被桑晖埋在了高山之上守望大海,但它不在任何血藤树下。
狼嗥不该再被捆束。
图鲁瓦誓要带领着雅格拉族走出大漠,已正式向边都发起了进攻。
那位传闻中的奉谷将军在龙门关外同图鲁瓦内外夹击打着配合,攻势更甚。
郎平川誓死不降。
几日交战,边都城外死伤无数,血流成河。
桑晖一个度魂使,夜夜都前去收魂。收得多了,省了往返,直接在龙门关的东峰落定,只次次遣魂鸦将魂珠送回阴阳谷。
这几日桑晖在龙门关收魂的时候总遇上鬼王,也就是顾长卿。
他知道桑晖记起了生前事,变得拘谨,见了桑晖总是客客气气,有时候忍不住就要冲桑晖行个礼。
桑晖叫他气笑,有次咬了咬牙根沉声说:“鬼王要不要再给我下个跪?”
顾长卿如今已是阎罗,听了倒还当真,桑晖便来了东峰顶上不再跟他打照面。总是等他先收完了恶鬼,才去度亡魂。
等待期间,敲锣的天真常来。
许多年前,良宵在东峰顶上带着天真看过星辰,天真喜欢这里。
他生前开口晚,好不容易会说上几句,顾云长走后却又彻底失语,如今做了小鬼,倒是又能正常言语了。
桑晖听兔女说,是因为鬼王用了八百年的时间教天真学说话。
每次桑晖坐在东峰顶上切磨手里的骨头,天真就坐在桑晖的旁边敲着铜锣,一颗一颗数天上的星辰。
他很认真,能从一数到千千万。
桑晖这八百年,忘记了许多事,但脾气着实还是不怎么好,只是如今磨着骨头,倒也多了许多耐心,他由着天真在他旁边数个不停,却实在是叫那铜锣声吵得头疼,便毫不客气地把天真的铜锣拿来做托盘,盛自己切磨好的一根又一根小骨条。
天真对桑晖天然的亲近,只要他能伸手碰到自己的铜锣便也很大方,由桑晖拿走铜锣,继续数他的星星。
数到半夜的时候,兔女来替良宵传话,说良宵今夜太忙,还是来不了。
自那夜在南海边的山顶分别,良宵都没有再来找过桑晖。他离开前也同桑晖说过,可能要忙上一些时日。
桑晖当时只是点头,没有多问。
桑晖心里有自己的打算。
迟早,他要亲自去到月亮上头看一看。
这夜兔女传完话,桑晖的回应还是很简单,点点头,还了天真的铜锣,就叫兔女带着天真去玩儿了。
一妖一鬼满山地跑,疯玩大笑,桑晖坐在东峰顶上听着,倒也不寂寞。
后半夜的时候,青君来了。
自打桑晖将青君从魂鸦背上踹下去,青君跟在郎平川的屁股后头可谓是形影不离,若是郎平川知道,心中不知要作何感想。
青君这次前来,显然十分沮丧。他不但舌头长长地垂在地上,头也快垂到了地上。
彼时骨条已被一一嵌好,在桑晖手里变成了一把精巧的骨梳。桑晖将梳子仔细擦干净,指腹试着每一根梳齿的弧度,未做理会。
青君自己晃到桑晖身前站定,似有话要讲,却迟迟不开口。
桑晖撩起眼皮瞥了他一眼,长腿一伸将他往旁边拨,说:“你挡我月光了。”
青君托着舌头连忙挪开。
桑晖不看他,招招手叫他坐到身旁,而后说:“其实死了也能说人话。”
青君就蹲在桑晖身旁,掩面哽咽了起来。
他说:“我心里难受……”
桑晖不语,等着他说下去。
青君生前其实有许多的心事,可他作为朗国的君王,从未对人言。
他自小体弱,迎不得风,见不得雨,常人的跑跑跳跳他从不曾有过。他是朗国的君王,很想为朗国的百姓做一点实事,可他没有做好,成了亡国君。
如今朗国各地已被图鲁瓦侵占,只余边都这一城久攻不下。
君亡国破,边都城内现下已无粮草,郎平川孤立无援,边都再也不会来援军。
青君这几日跟在郎平川的身旁,见郎平川拼尽全力守着朗国这最后一寸土地,心中滋味着实不好受。
他陷入深深自责,沉默许久,却因自小藏惯了心事,只是说:“好想吃糖包……”
青君吊死以后曾带着桑晖去过一个热闹繁华的小镇,他当时也惦记着一个热乎乎的糖包,桑晖买给了他。
那时,桑晖还给自己买过一个糖人,照良宵的模样做的。
青君的满腹心事,其实他都不必讲,桑晖一个度魂使,早已知晓他的生前事。
郎平川是将门之子,自小伴着青君长大,幼时青君跟在郎平川的屁股后头将他当兄长,等到青君做了帝王,接手朝政,他就不只是将郎平川当兄长了。
但青君从未宣之于口。
青君曾在朝堂之上与群臣力争改制,明令女子也可入鸿儒堂,其实不只是因为女扮男装的玉姝,还因为明珠。
青君先天体弱,从未出过帝都的宫殿。
他一个帝王坐在朝堂之上指点江山,却没亲眼见过江山。
那时郎平川每每从龙门关回来,青君总要留他同自己讲许多宫殿之外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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