抉择(1/2)
抉择
月牙泉边人声鼎沸,篝火还在熊熊燃烧,金绝伦一树繁花在月光和火光的照耀下明亮无比,祈福的天灯已远远飘到了天边。
没了良宵的夜变得格外漫长,鸿蒙觉得时光有些难挨,起身离桌,寻了处无人的沙坡躺下。
大漠夜幕低垂,星月似乎触手可及,鸿蒙看着看着,想起了他同良宵初见的那个夜晚。
那时候,良宵也是在这样的月色中赤脚靠近了鸿蒙,只几步就永远走近了鸿蒙的心里。
鸿蒙闭上眼,听着大漠里的风声,不禁笑起来。
若是忽略月牙泉边的一切喧嚣,其实在沙坡之外,茫茫大漠不见人烟,除却风声,堪称岑寂。而鸿蒙不知,这时的良宵乘着月光刚从他的上空经过。
同鸿蒙在坡顶分开之后,良宵先是在大漠寻找了一圈白龙,可他白龙没寻见,却是遇上了兔女和萌野。
那是在靠近大漠腹地的一处沙丘上。
在那里,成千上万根藤条破沙而出,宛如游走的血色巨蟒,前仆后继,将萌野死死绞住。
兔女一个妖,闻出了藤条上的血腥味,也认出了萌野,立即前去相救。
她费了好大的功夫才将萌野从藤条中拽出来,见萌野浑身流着黑血,奄奄一息,扯着他撒腿就跑。
可那些藤条嗜血成性,将萌野紧追不放。
血色藤条连成一片,像齐头并进伸颈吐信的蛇,追逐着兔女的脚步无声蠕动,在静谧的夜显得诡异又可怖。
它们缠绕在一起,似是大漠中无端生出的一张血盆大口,但凡行经之处,黄沙皆被尽吞。
兔女跑得满头大汗,眼看就要被那些藤条缠上,却是紧紧拽着萌野的一条腿没有松手。
“对不住了!”
危急关头,兔女妖性不敛,索性将萌野当成棒子拎在手中挥了起来。
她兔牙锋利,但凡缠来的藤条张嘴就咬,一双红彤彤的兔眼更是一瞬猩红,长长的耳朵也从头顶生出。
她的手在她的这番变化中成了毛茸茸的兔爪,爪尖锋利,藤条更是来一根就劈一根。
不过那些藤条成千上万,断后又疯长,即便她手口并用也是于事无补,只缠斗不多时便已筋疲力尽。
“完了!”兔女拖着萌野节节败退,在绝望中差点被相继蹿来的藤条给缠吞。
良宵便是这时赶到。
“主人!主人!”兔女看见良宵如遇救星,立即就冲良宵挥手大喊。
良宵当时还乘着月光行在空中,他向兔女落去的同时打出一道锋利月光,只一下就将千万根嗜血的藤条斩断打退。
兔女见状,长舒一口气,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喘起气来。
萌野已经快被兔女拎在手中抡晕了,头昏脑涨地缓了半天,才想起向兔女表达谢意,“小妖精,你还挺够意思!”
其实兔女和萌野并无多少交集,只是曾在游呼小镇的时候同逛过千神庙,而她这一次碰见萌野也不过是机缘巧合。
本来兔女只是在月牙泉边的沙坡上玩沙子,后来她又一时兴起打起了兔子窝,结果打得太过尽兴,钻在黄沙里头刨着刨着就刨到了这里,遇见了差点被藤条绞杀的萌野。
“拉倒吧!”兔女上气不接下气,累得险些翻白眼,“还不是看在白龙和我主人的面子上,不然我才不管你!”说完朝刚刚落地的良宵嘻嘻一笑,“幸好主人你及时赶到!”
兔女养在良宵身边从来都是一只干干净净的漂亮小兔,此刻却满嘴血污,毛茸茸的爪子上也沾满了黑血。
良宵蹲下身子给她擦了嘴,又托起她的瓜子查看,问道:“受伤没有?”
兔女立即摇头,“都是那些藤条上沾的,不是我的!”说完化身人形,跳起来蹦跶了两下,眨着她红彤彤的兔眼,又变成了一只乖乖兔。
良宵见她身上果真无伤放下心来,这才将目光落向了狼狈的萌野。
今夜是狼嗥和妫沛的大喜之日,两方族人和鸿蒙手下驻守的兵将此刻全都聚在月牙泉边欢庆。
萌野一个阎罗,此时出现在大漠,实在是叫良宵无法忽视。
“你为何在此?”
萌野布在地下的藤条全都生着利刺,他方才被绞得狠了,浑身上下可谓是血肉模糊,这会儿缓了半天也不过只靠一口气吊着,闻言冷笑道:
“还不是因为你那心上人的弟弟是个疯子……月神大人,我萌野炼化尸身增修,出现在这里自然是因为这地下有新埋的死人。”
距卡布离世不过一月,萌野竟是已将良宵毁掉的藤条重新布好。然而今夜这些藤条失控缠上萌野,显然是因萌野一口气炼化的尸身太多遭了反噬。
这些良宵一看便知,可是萌野提起狼嗥,良宵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一看你就不知道……”萌野打量着良宵的神情笑起来,“月神大人,昨日那小子亲手杀死了不少反对自己成婚的族人,将他们埋在了这座沙丘上。他这铁血手腕,倒不愧是鸿蒙带出来的人。只是他比鸿蒙还要心黑手辣,个个都给活掏了心。你说说,白龙兄是不是瞎了眼,怎么会迷上这么一个狠心人?”
萌野语气嘲弄,先提鸿蒙又提白龙。
良宵一向好脾气,却是沉着面色朝萌野走近了一步。
这一步,散在良宵周身的月光如有实质,逼得萌野直接吐出一口血来。
萌野因良宵这天生地养的神明之力真是好不甘心,最后却也只能偏头啐出满嘴的血沫,痛苦地喘着粗气。
良宵一头银发散在背上,垂眸看着萌野,“白龙当你是朋友,你不该背后评判他。”说完又微微一笑,“还有,鸿蒙是我最在意的人,你也不该当着我的面对他语气不敬。”
萌野咬咬牙,识相地噤声。
良宵则是不再理会萌野,朝兔女叮嘱了几句,继续去找白龙了。
那时候,无数天灯已从月牙泉的上空飘往了遥远的天边,鸿蒙正在想念着良宵。
良宵乘着月光无声经过,见鸿蒙孤身一人躺在僻静的沙坡上,将脚踝上的银镯轻轻一晃。
温柔的夜风将“丁零”的响声送进鸿蒙的耳朵,鸿蒙在恍恍惚惚中睁开眼,看到了漫天流星划过。
月牙泉边的欢庆还在继续,众人饮酒作乐好不快活,没人注意到夜幕烂漫的星雨,它们像是绽放的烟花,只为鸿蒙一人而落。
长夜漫漫,广阔无垠的大漠好半天等不来一个天明。
鸿蒙在星雨过后静望着夜空皎洁而又遥远的月亮,生出了几分度日如年的滋味。
他实在是想念良宵。
鸿蒙伸手,探向天际遥不可及的月亮,干脆眼上睡了。只是才浅眠片刻,兔女就气喘吁吁地拖着半死不活的萌野打黄沙底下钻了出来——在鸿蒙的脚边刚好有个兔女新打的兔子洞。
萌野身负重伤,仅凭一口气吊着,看见鸿蒙却是眼睛一亮来了力气,径直就往鸿蒙怀里滚去,手也不忘朝鸿蒙身上摸。
那是泛着寒意的一只手,因久不见天日而毫无生气地透着青灰。
鸿蒙听见动静早已坐起,见萌野冷不丁地滚过来,一脚将他踹开,冷冷道:“做甚?”
萌野曾多次想要靠近鸿蒙,然而良宵日夜相伴,总是防得滴水不漏,萌野根本没有机会,今夜倒是因着兔女接近了鸿蒙,却是半点便宜也讨不到。
萌野躺在黄沙上幽幽叹气,哀怨道:“真是好生无情呐。”
鸿蒙没见过萌野几面,初见的时候萌野更是一本正经,知礼客气,但现在,萌野投来的目光格外贪婪,透着浓浓欲望。
鸿蒙不解萌野这突然的转变究竟因何,但他懒得理会,只向兔女问道:“怎么回事?”
良宵走后兔女不放心将萌野独自丢下,这会儿见萌野一双眼睛总在鸿蒙身上游移,就朝他脸上扬了一把沙子,凶道:“老实点!”说完将萌野埋进沙子里,冲鸿蒙嘻嘻一笑,解释道:“没什么事儿,他是我顺道捡的,主人让我回来守着你。”
良宵每每不在之时,总会让兔女守着鸿蒙,鸿蒙早已习惯,不再多问,挪开几步重新躺下,继续去熬这过分漫长的时光。
兔女疯玩了一夜,救萌野又花了好大力气,钻进她的兔子洞就去睡觉了。
沙坡上一时静下来,被兔女埋起来的萌野却从黄沙里头挤出一张脸,冲鸿蒙一本正经地开口了。
“陛下,你知不知道天罚?知不知道朗国夏日为何会爆发天灾?”
鸿蒙早已从白龙口中知道了天罚一事,他也亲眼目睹过良宵遭受天罚。
夏日突来的天灾鸿蒙其实早就有所猜想,但他深埋心中只字不提。此刻听萌野这般说,只淡淡道:“若我往后不再是朗国的君王,这天下人就不会因我而受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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