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常（1/2）

寻常

狼嗥返回大漠的时候，鸿蒙送他到了西荒山的山顶。

秋意渐浓，西荒山上草木枯黄。

在山顶那棵唯一的柿子树下，鸿蒙在分别之时遥望大漠先开了口，“狼嗥，淖尔喀口中的诅咒，是真是假？”

自打上一次从大漠撤兵，鸿蒙心中一直有此疑问，只是因为朗国连日的天灾，叫他一直将此事搁置。

狼嗥本已准备下山，闻言微微一怔，点头道：“是真。”

鸿蒙眉头一瞬皱起，“你的族人不肯走出大漠，是否也与诅咒有关？”

“是。”狼嗥不隐瞒，还是点头，解释道：“爷爷下的诅咒不解，他们世世代代也走不出大漠。但凡违背，就会在跨出大漠的一瞬肚烂肠流，暴毙而亡。”

鸿蒙眉头拧得更深，“淖尔喀下给你的也是恶咒？”

西荒山上呼啸的冷风好似将狼嗥的脸一瞬吹皱了，他在鸿蒙担忧的目光中眼睫轻轻一眨，明明笑着，却又似强忍泪水，颤声道：“大哥是在……关心我吗？”

狼嗥伤才痊愈，身体尚有些单薄。他问着话，脚下却似站不稳一般差点跌了一跤。

鸿蒙扶了他一把，拍了拍他的肩膀，郑重道：“狼嗥，你是我的弟弟。”

狼嗥的眼眶一瞬就红了，他朝卡布和青羊的坟茔看去一眼，垂下了眼帘，轻声道：“谢谢大哥还拿我当弟弟……只是我倒是希望大哥永远也不要原谅我，这样我心里才会好受一些。”

柿子树下的坟茔堆起不过几日，上头却已生出荒芜杂草。

鸿蒙的手抚上了冰冷的墓碑，说：“狼嗥，是卡布选择了不杀你。”

狼嗥闻言苦笑，点了点头，往山下走去。

他脚步沉重，且走得有些摇摇晃晃。

鸿蒙不放心，叫住了他，问道：“狼嗥，你同族人身上的诅咒，可有破解之法？”

“自然了。”狼嗥回身冲鸿蒙扬起笑脸。

鸿蒙不语，眼中的担忧却未散。

“大哥你就信我吧……”狼嗥的脸上有着淡淡的忧伤，他朝茫茫大漠看去一眼，攥了攥拳头，鼓足勇气一般，向鸿蒙走近了两步，笑说：“大哥你曾说过，要以父亲和兄长的名义帮我举办一场盛大的婚礼，这话你还记得吗？”

那还是在游呼小镇，狼嗥第一次在鸿蒙床上失态的时候。

鸿蒙自然没忘，点了点头。

狼嗥笑道：“那我成婚之时，请大哥来为我证婚。”

鸿蒙看着狼嗥，沉默了。

“大哥不愿意吗？”狼嗥一瞬失落。

鸿蒙摇头，叹气道：“狼嗥，我知你并不喜欢妫沛公主。若你不想娶，此番回去解了诅咒，就带着族人退出大漠。届时妫沛孤立无援，此局同样可破。”

“算了吧大哥……”狼嗥摇头，眼睑一垂，“娶谁不是娶呢？”

“那你想过白龙吗？”鸿蒙说着，朝狼嗥的腰间看去一眼。

“白龙哥哥啊……”狼嗥摸了摸腰间的海珠，微微一笑，往南边的半山腰看去。

良宵此番陪同鸿蒙前来，只行到了半山腰。

狼嗥看的便是正等在山腰处的良宵。

西荒山在萧瑟的秋风里枯黄一片，在此刻的晨光中也毫无生气可言。然而良宵立在一棵光秃的柿子树下，飘然出尘，是漫山遍野不可忽视的存在。

他鹅黄衣袍带着温润的暖意，飘飞在风中的银白长发张扬恣意，整个人胜过遍山的白霜，胜过了晨光。

在鸿蒙眼中，更是胜过了世间的一切。

狼嗥的目光落向良宵，良宵如有所感，只冲狼嗥微一点头以做回应，可当山顶的鸿蒙同样看向他，他就懒洋洋地斜倚在树上，冲鸿蒙露出一个饱含爱意的笑来。

这样的笑，刺痛了狼嗥的眼睛，狼嗥收回目光，自嘲一笑：“说真的大哥，我羡慕他，嫉妒他，因为你喜欢他，所以我讨厌他。可是大哥，话本上都说人神相恋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白龙哥哥与我……走不了同一条路。大哥还是，等着喝我的喜酒吧。”语罢，转身下了山。

秋日的西荒山杂草枯滑，冷霜遍布，山路并不好走，而且到处都是山崩时留下的裂缝，可是狼嗥几乎是迎着风一路跑了下去。

他在鸿蒙跟前已不掩饰，于狂奔中向着大漠方向发出一声白狼般的长嗥，便见自茫茫大漠中，无数白狼应声而来。

等狼嗥跑上那条如今唯一通向大漠的窄路，他回身冲山顶的鸿蒙笑着挥了挥手。

那时良宵已行上山顶，陪在了鸿蒙身边。

鸿蒙看着山下的少年没有做任何回应，只以目光将他相送。

前来的狼群停在路的尽头，狼嗥跳上狼王的背，在群狼的围护下，很快就消失在了鸿蒙的视线中。

可即便如此，鸿蒙望着狼嗥消失的地方，依旧在山头站了很久很久。

狼嗥回大漠不久就传来了消息。

他告知了鸿蒙自己的婚期，并告诉鸿蒙，自己的父亲猷昺死在大漠里，爷爷也随风散在了大漠里，所以他想将婚事放在大漠举行，以告慰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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