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江(2/2)
鸿蒙扶许公起身,拍拍他的肩,最后示意许公将船往岸边划去。
等船悠悠向着岸边飘去的时候,鸿蒙起身去了船尾。
他将一双长靴蹬上脚,又甩了甩衣袖,伸手一接,这才发现雨已经停了,而这渔船周遭的水汽不过都是一些未散的江雾,并非落雨。
没有了昨日那般滂沱大雨,江水便平静许多,鸿蒙望着昨日自己同良宵站过的江岸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最后他冲许公说:“过几日我便回去了,届时会命人前来接你,你且耐心等上几日。”
“随时恭候。”船头撑船的许公不知皱眉想着什么,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最后等船到了岸边,鸿蒙准备离开的时候,许公急忙追到了船尾,拉起了裤腿,然后指着自己的脚腕说:“不知陛下介不介意许某曾经的身份?”
鸿蒙本来都要下船了,回头一看,见许公指的是戴在脚腕上的血藤环,便毫不在意地一摆手,说:“正好我有一个弟弟曾经也是雅格拉族人,届时请你做他的老师。”语罢,跳下船走了。
岸堤杨柳斜依,春风徐徐,湿润的空气带着草木的清香。
这雨后的江岸犹如笼在雾中的梦境,叫鸿蒙走得有些恍惚。
江流东去,鸿蒙听着滔滔水声漫无目的地向前,却是不知怎么地,就停到了昨日跳江捕鱼的岸边。
也许是心头那缕烦愁,昨日一切竟已像陈年往事。
鸿蒙轻叹一口气,继续向前走去,却是在前方那将散未散的薄雾里看见了良宵。
鸿蒙脚步一顿,遂又摇头苦笑——自己还真是梦醉一般。
遂继续向前行,意欲打破这现实中的梦境,可到了近前,那在薄雾中一直静静看着他的人却微微冲他一笑。
竟还真是良宵。
“你……”鸿蒙意外极了,话还没问完,白龙就从良宵身后跳了出来,一把揽住了鸿蒙的肩,笑哈哈道:“怎么样?惊不惊喜?”
鸿蒙点点头,目不转睛地看着良宵,这才把那自己那句话问完:“你……们怎么来了?”
白龙拽着鸿蒙往前走去,口中道:“忙完就来找你了啊!良宵说你这会儿肯定在这,果不其然!”
今日才堪堪过半,想来白龙还没那么疲累,他这会儿好似还很精神,说话的间隙已经拉着鸿蒙跑到前头去了。
良宵自后头跟着,脑海中却一直是鸿蒙方才独行在岸边的模样——
江边风大开阔,鸿蒙衣袍翻飞,发散了满背。他一个人向前走,一个人迎着风,一个人独自思索。
也不知这人世的君王,是不是都这么孤单?
良宵又一次朝鸿蒙看去,见虽有白龙在旁边闹腾着,鸿蒙的周身却总像是透着一丝落寞。
良宵看着看着,不由就追了上去。他同白龙一样自另一边将鸿蒙的肩膀一揽,而后袖子一抖,就露出了一只纸鸢。
白龙嘿嘿地笑,也抖着袖子拿出了一只纸鸢。
鸿蒙看着面前一左一右的两只纸鸢,眉微微一挑,“是不是幼稚了些?”
话才说完,良宵却是已经举起纸鸢,大步跑了起来,笑道:“流年似水,人很快长大又很快苍老,常做不得几刻自己。红尘俗世,随心所欲时少,身不由己时多,偶尔幼稚一些又何妨?”
言语间那纸鸢已乘风高高飞起。
白龙见状把手中纸鸢冲鸿蒙一递,催促道:“快跑呀!”
鸿蒙一笑,将纸鸢高举,便朝良宵大步追去。
等那纸鸢飞在空中,鸿蒙已到了良宵身旁。
他们手中的线都已放至尽头,那一对纸鸢也已飞到了所能飞到的最远的地方。
鸿蒙把手中的线扥了扥,却是道:“它们还能去往更远的地方。”
“哦?”良宵显然明白,却是笑瞧着鸿蒙,等一个答案。
鸿蒙便将腰间弯刀一抽,割断了两根银线。
便见那一对纸鸢瞬间朝远空飘走,去往了更高更远的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