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险恶(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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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乃青州元卓阑,”元卓阑低声嘶哑间,吞咽下喉间锈血,他戎马半生,不敬鬼神,却终于在生命的尽头品出了恶因酿造的苦果,近乎痴痴道,“我十五岁入镇北军,十九岁便挂帅亲征,二十三岁长驱沙蝎部出白鼎山西麓外三十里,二十五岁退朔北十二部于苍岭北,自此镇守大梁北境,从未擅自离开。”

我从来,没有二心。

何至于,何至于此。

“……将军放心,功过两立,元家助朕登基,此份恩情,朕亦没齿难忘。”赵延再蹲下时,替元卓阑阖上死不瞑目的眼,待到怅然散尽,终于再掩不住眉间阴郁。

隆安帝二十八年春末,大梁史册上仍载:

镇北侯元卓阑,隆安帝三年冬,因经年心疾复发,夜薨于宫中,享年四十有七。

其长子元阳筼,于前朝永谦三十年夏末战死于乌苏岱,二十有三。

其二子元阳靖,于隆安帝元年秋初战死于古尔里,二十有一。

其三女元渟,于隆安帝二年冬末冻毙于苍岭,不过双十年纪。

自此元家惟余幼子元阳平,隆安帝念其祖辈劳苦功高,允以弱冠之龄获封卫东侯,举家迁址于云州城中,协海贸,累家财,缴倭匪,浪形骸,多子嗣,实庸才。

***

周鹤鸣陪同元星津去城外之际,郁濯总算得空再入南大街的小院,通身雪白的小貍奴已经长大不少,得名玉尺——据桑子茗说,这是玉奇给它取的。

“那人的舌头被他自己咬断小半截,我费了老大劲儿给治,现在才长合得七七八八......世子你千万再说什么重话刺激人了,下次我可不确保能再接回来!”桑子茗抱着猫絮絮叨叨,将郁濯往地窖引,又觉得不放心,非得要跟上去,被郁濯以扇柄抵住了胸膛,冷声道:“那你就在门口候着,需要时我会叫你。”

桑子茗无奈,只得停在书架旁,眼睁睁看着郁濯只身下去了。

郁濯今日穿一身素白蜀锦常服,绣以云纹水浪,下阶时他心情很好似的,以轻功掩去了脚步声,只自袖中摸出来沧浪,轻叩着扇柄,碰撞出泠泠脆响,竟一时恍若两月前檐下滴雨落石之声。

地窖之中已经改出间牢房,那人眼上蒙着黑带,嘴中亦塞满布条,浑身大大小小的伤泛起掺杂痛觉的搔痒,已经模糊掉些许神志,他一时不知是否又下了雨。

直至一只手伸过来,挑开了他面上的黑布,他才骤然被许久不曾再见的光线刺得眯起眼来,于朦胧之中缓慢看清了郁濯的脸。

......原来不是落了雨,而是来了人。

他喉间溢出一点含混的声音来,重新靠回墙上,半分挣扎也无,分明是丝毫不愿配合的意思,可是郁濯并不在乎。

他的眼中收敛起笑,这地窖内的二人间便只剩沉甸甸的凉意,均野狗一般注视着对方,直至此人终于率先耐不住,要阖上眼睛。

“你非宁州人,”郁濯靠近他一点,轻声道,“我此前想错了,最初以为你是自宁州逃去崇州,后来又以为你在南军都督府或大梁西南兵部传报处供职,总觉得你起码是西南人,却忽略掉你被发现之地为崇州——或许你根本就是崇州人。”

这人喉咙发紧,当即想要出声否认,可为防止他再咬舌,那布条塞得极紧极满。就连吞咽唾沫也无法做到,遑论吐出与说话。

郁濯瞧着他的慌乱,却只冷眼旁观,并无分毫为他取下的意思。

“顺着这种猜测,我去找了兵部侍郎程良才,他曾在吏部中任给事中,人情关系尚在,查档之事不难,可是阅尽卷宗,隆安帝元年至十四年末,整个兵部与南军都督府中,有且仅有一人为崇州籍。”

允西实为大梁边角,每三年科举中近第百人之中,甚至难有一人出自允西,实在少得可怜。

“前任兵部尚书,余怀生。”郁濯慢条斯理地说,“隆安帝十六年秋末,余怀生自请致仕回到崇州,应是家道自此凋落,再杳无音讯。”

此人冷汗涔涔,喉头迅速滑动,慌乱间已经缩颈闭上了眼,不敢再同郁濯对视,可正是这一系列无措之中躲避的举动彻底暴露了他,郁濯倾身,已经全然确信眼前之人的身份。

“余怀生,”郁濯手下拨着沧浪剑鞘,一抹寒芒跳跃在他眼底,可那双含情目分明已经渐渐弯起来,他甚至低低笑起来,很是愉悦的样子,“你还有个独女,二十二年前嫁入宫中,作了隆安帝的妃子——她至今仍在吧?”

余怀生失控地扑向郁濯,几乎在瞬间爆发出了超乎残破躯壳的兽性。

可惜郁濯根本分毫不惧,他将沧浪猛地摁回鞘中,起身拍手间笑道:“没关系,你不是一直不愿说么,如今便也不必说了,我已经想通了,其中或许还有几分出入,没关系——我说与你听!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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