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澜(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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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澜
郁濯入了地窖, 这里头安静得厉害,惟有半扇贴地小窗前滴答着落雨声,辗转自崇州送到宁州、又自宁州送来煊都的那人戴着枷锁, 被绑缚在角落里。
蓬乱的头发遮住他的脸, 半道狰狞伤疤隐约可见。
他分明听见动静, 却好似丝毫不觉似的,连头也未擡。
郁濯并不介意,取了把椅子来坐到正前方, 面无表情地坐下了,开口道:“十四年前,宁州城中有一流言, 说是抚南侯郁珏通敌, 私存谋反之心。”
雨声戚沥之中, 并无人应答。
“翎城终战大捷之后不过四个月, 九万抚南军被尽数远调青州支援北境, 此流言其实不攻自破。可当年盛夏,宁州抚南侯府忽然遭遇夜袭,郁家三子被俘, 放归城中后,流言零星死灰复燃。二世子郁濯不许城中诸人再议此事, 若有论者,必当杀之。”郁濯肘搭椅把手,以腕撑面,神色淡然, 好似只是在讲述一桩同他无关的陈年旧事, 惟有随后的疑问流露出几分好奇来,“当时宁州近乎封锁, 知情议论者全数被杀——我怎么就漏掉了你?”
这人听到最后半句,忽然喉间滑动,声音哽涩地痴痴道:“郁濯......你是郁濯?”
他猛地发力,伸着了手想要去够,却被锁链的长度缚住了,骤然向后倒去,瘫坐之间,看清了前方之人的脸。
郁濯的含情目里没有了笑意,这居高临下的注视中便只剩下冷漠漆黑的侵袭,他同郁珏的眉眼实在很相似,可因着常年用药的缘故,比父亲多出了一些脆弱和单薄。
这人忽的断断续续笑出声来,他说:“是你,原来是你......你分明应当很清楚,你自己才是真正出卖你父亲的人,你杀了这么多人来堵嘴,怎么不先杀掉你自己?你自己茍且偷生,却不许他人逃出活命吗?”
他愈说愈有些癫狂起来,话也说得愈发语无伦次:“我不过是、不过是想要活命!断送郁家清誉的人是你,我不过自一茶肆老儿处偶然听得,便觉出不太平的因素,那之后我很快离开宁州,也不曾在他地再说起过!我出于对你父亲的尊敬,已经守着这个秘密十几年,你怎么、怎么还要来杀我——况且那密信分明真实存在,你怎么还有脸问我!”
“你知道得真多,”郁濯听到这里,终于也跟着笑起来,“可惜疯得太久,已经混淆了时间先后。”
那人忽的安静下来,神色古怪地问:“你什么意思?”
“是我的脸让你感到心虚么?”郁濯说,“你说了这样多,每一个字都在指责我,太急于让我生出愧疚之意自乱阵脚,也太急于撇清自己——你说自己听得那老东西所言后便离开宁州,彼时应当是隆安帝十三年的夏秋之交,夜袭一事发生于第二年夏天,就连宁州城中众人都不知三子半月间究竟经历何事,你怎知我是靠出卖父亲得以脱身?”
郁濯一字一句道:“你又怎知那密信真实存在?”
这人呼吸加重,忽的怒道:“此事有何难猜!彼时南疆已经再难成气候,众部大多退回苗柔岭以南,布谨及其长子均死于翎城终战,布侬达却依旧携残部来犯,其意图只能是替父兄报仇,可他杀了你父亲,废你兄长伤你幼弟,却偏偏放过了你,你当然私下同他达成了某种交......”
“当年布侬达无力久耗,做得太绝也只会自断生路。”郁濯快速拧断了他的话,厉声继续道,“三子放归后,大梁境内流传的均是这种说法,又赞隆安帝宅心仁厚、终究不忍对三子视之不理,怎么惟有你笃信密信为真!”
这人吞咽着唾沫,艰涩道:“那是因为......因为他州之人并不曾知宁州城中流言一事,既难窥全貌,当然只能妄加揣测。”
“原来你自认知道其中全貌,”郁濯猛地起身,一脚狠狠踏在他心口,“你将自己的猜测梳理到如此地步,并非愚笨之人,你就不觉得自相矛盾吗?”
“如若流言所传为真,我父亲果真同赤蛇部首领勾连私通,存有谋反之心,他当时势头大好,翎城终胜之后就当乘胜追击!何必在宁州安生四月之久?彼时青州战事未歇,五军营中兵力加上煊都禁军和都指挥也仅有不到九万,赤蛇部与抚南军联合之下,他大可长驱直入直捣煊都称王称帝,而非眼睁睁瞧着兵权被收回,自己却还一直守着宁州,真的只愿做南境界石。”
“那是因为密信流言一事已经传到了煊都!”这人呼吸越来越急促,咬牙切齿道,“既然已经传到煊都,便没有再反的道理,你父亲当年立下这样的大功,就算不反也可锦衣玉食地度过余生!你明白了吗?你父亲原本想反,可他的企图被知道得太早,反叫他无法再谋逆,就算当时乘胜追击一路破开煊都又如何?谁来服他?天下人会信服如此一位通敌谋反之人吗?”
“你口口声声说尊敬我父亲,”郁濯踩住他胸口,倾身之中咬牙切齿道,“你尊敬他、因而保守秘密,却又笃信通敌密信为真、认定他有谋反之心,这一番话简直漏洞百出、荒谬至极——更何况,你又从何可知流言一事传至煊都?”
郁濯一字一句地问:“你知道得实在太清楚,你是南军都督府中之人,还是兵部传报之人?当年是谁在指使你做事!”
郁濯猛地蹲身掐住他双颊,那口中有汩汩鲜血流出,这人竟想要咬舌自尽!
“桑子茗!”郁濯戾声怒喝,在身后急促的脚步声中冷声道,“给我看牢治好他,绝不可叫他死了!”
桑子茗慌张跑进来时嘴里还咬着包子,闻言立刻吐掉,慌乱蹲身施针之中叫嚷道:“你都问他什么了?怎么把人弄成这样,我好不容易才叫他不疯的......”
“你该问他当年做了什么,”郁濯嫌恶地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说,“现在才想要求死?十来年里守着这秘密,想必不好受吧,落得今天这个地步,看来你的主子早也放弃了你,你却还不肯开口,你还有什么软肋在他手里?”
那人嘴里淌着血,说不出话来,只发出一点狼狈含混的哽咽,垢面跣足地摊在地上,哪里还有半分人的样子。
“我已经忍耐了十多年,不急在一时。”郁濯拿帕子拭了手丢到地上,可指尖的血腥味却还没散尽,他闻着觉得恶心,转身上阶之中道,“你该知道余生再出不去这院子,我寻了你这样久,又怎么舍得叫你轻易死去。”
“可只要命还在,别的并没那么重要,你的舌头我动不了,手脚鼻目却非必要。”郁濯自袖间滑出沧浪来,他抚着其上的云纹水浪,心里忽然有了被安抚的平和,就连声音也放缓几分,“不过是面上横砍的一刀便能将你吓疯,胆子实在是小。没关系,日子还长,我慢慢陪你练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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