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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狈(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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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狈

郁濯定定地看着他, 不发一言。

周鹤鸣慌起来,不知道这人为什么不说话,在无措的等待中愈发忐忑, 外头焰火爆竹声全然盖过了二人的呼吸, 他表面强行维系的镇静堪堪就要崩塌, 可下一刻,郁濯突然轻轻笑了笑,将那茶盏搁到嘴边, 做出个微微倾斜的动作,问周鹤鸣:“你还傻愣着做什么?”

这语气听起来很是愉悦。

周鹤鸣心中千钧终于坠地,也连忙把那茶盏举起来遮挡住上扬嘴角, 冰凉茶水滑入口中的同时, 他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有点奇怪。

可刹那的理智立刻被冲散了, 周鹤鸣余光瞥见郁濯也饮尽了那盏茶, 忽然十分笃定地在心中默念。

——这哪儿是什么茶, 这分明就是合卺酒。

残茶混着他肚中的烧尽冬,竟然真同酒液纠葛融合在一处,沸得整个人头晕目眩, 蹿得手脚尽数发麻,再也坐不住, 直直往桌上趴去时他想,原来共饮合卺酒是这么个滋味。

早干嘛去了。

第二日再醒时,周鹤鸣头痛欲裂。

宿醉让他浑身提不起劲儿,可那穿透窗纸的天光又实在刺目, 周鹤鸣挣扎着想要擡臂以手覆眼, 动了两下,愣是没擡起来。

他迟缓地朝旁侧偏了偏头, 虚恍和昏沉顿时灰飞烟灭,瞬间清醒得不能再清醒——

郁濯就侧躺在咫尺之间,枕着他的一条胳膊,满头乌发墨云一般铺散开来,那双水光潋滟的含情目此刻正阖着,惟有眼睫囚着点阴影,被拉长了映在月白温腻的羊脂玉上,随细密的呼吸一同轻微起伏。

屋里委实太亮堂,周鹤鸣眼睛已经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流连过那颗小痣时方才蓦然起了点热意,慌乱间错目往下看时,却又正巧瞧见了一颗嫣红的唇珠。

周鹤鸣怔愣一瞬,试着再次抽了抽胳膊,可郁濯睡得太沉,枕得也很严实,他只能发出些微弱徒劳的动静。

真是要命。

周鹤鸣全想起来了。

他头一回懂得了“进退两难”是个什么滋味,在假装无事发生与好好解释一番中纠结片刻,更想出去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但他没这么做,他的动作很轻,面上半分看不见急躁,想以一手轻托起郁濯的脑袋,稍微空出点缝隙,将自己的胳膊拯救出来。

内室又暖又静,须弥间的动作声响都会被放得无穷大,周鹤鸣这辈子都没这么小心翼翼过,他掌心俘着满手柔顺的发,又被一团温驯的云雾打败了。

这屋里还缭绕着一点似有若无的梅香。

清逸幽远的淡香,才最能往人骨子里渗。

周鹤鸣终于在这味道里失去了分寸,屋内炭盆还燃着,同阳光纠葛之中,烘得屋内愈来愈热,他哑声骂了句,终于再耐不住性子,在托起人的时候将胳膊一把抽了出来。

周鹤鸣立刻翻身下了床,刚想抓枕头来挡一挡,这才发现自己身上只卸了两层衣袍,不至于显露异样,他想将枕头放回去时,发现郁濯已经被弄醒,正懒恹恹地掀了一点眼皮看他。

对方倒是在被子里裹得很严实,只露出半截漂亮的脖颈来。

周鹤鸣沉默须臾,伸手将被子直直往上拽了一截,掖到郁濯鼻下半寸才肯停,将那颗形状姣好的唇珠藏进被中,埋了人小半张脸,犹豫着出声道:“......继续睡吧。”

这句话沙哑得厉害。

“周云野,”郁濯声音隔着被子传出来,闷闷的,但听上去很是诚恳,“你是不是有病?”

周鹤鸣不回答这个问题,他连靴也没穿,径直往隔间走,就着凉水洗澡去了。

***

初一之后又开始下雪,连着飘了五六天,郁濯在年后雪天里愈发慵懒,每日都要睡到日上三竿,周鹤鸣同他两个极端,天一亮便往外跑,帮着处理豫州城内各种纠葛和杂务,屁大点事也要跟着去瞧一瞧,常常顺便带回来一点精巧的小玩意儿,诸如玉佩帉帨一类,他也不张嘴说,就摆在床头,郁濯醒来便能瞧见。

初七早上他再回来放东西的空档,被郁濯逮个正着,郁濯捉着他的腕,往他手中塞了一把东西。

那是十几颗金裸子。

周鹤鸣不明所以:“给我金子做什么,我......那些都是我自愿买的,不要你的钱。”

“不是买你的东西,”郁濯人还趴在榻上,没醒彻底,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在锦被上划拉,轻笑道,“是补给你的压岁钱。”

周鹤鸣一怔,耳根几乎立刻就泛了红:“压岁钱是给小孩子的,我都二十了。”

郁濯毫不留情面地指出:“你说那是虚岁。”

他又懒恹恹地翻摊开掌心,伸指勾了一勾:“不要还我。”

周鹤鸣稍显心虚道:“你主动给的,我没要。”

他顿了顿,补充半句:“......给了就是我的了。”

“给你什么?”郁濯人闷在被子里,闻言低低地笑,“除夕当晚你醉成那样,我费了好一番功夫才给弄上榻,等我洗完澡回来你早睡死了,别说给你了,就连瞧你都没瞧见。”

“郁清雎!”周鹤鸣半个字都再听不得,他顶着一言难尽的神色朝外退了几步,勉强道,“城东有灾民聚众闹事,我去帮忙。”

他落荒而逃,郁濯方才心满意足,用被子将自己团了团,刚准备再小睡半个时辰,便听见一人跨入屋中的脚步声。

“主子,”尾陶隔着屏风说,“文......钱姑娘求见。”

郁濯起身穿衣裳,心下了然。

是该来了。

守马寨于初三当日获得对阵胜利,寨主彭方亲手割下饮马寨寨主头颅,隔日以锦盒参上直接送至豫州州府,以表诚意。

这过分野蛮的作风将几位文官吓得半死,赵修齐也不敢贸然邀其至豫州城内商讨诏安事宜,竟然生生搁置了好几日。

彭方在等待,却也在犹疑。

他憋了三天,终究还是率先沉不住气。

“他提出想同周将军单独谈谈。”文斐然隔着屏风同郁濯讲话,并不进内室,“周将军眼下正在城东处理闹事纠纷,这消息最先到我这里,还没传到他耳朵里。”

郁濯垂眸间绑着护腕,将那柄薄刃细细贴肉藏好:“我去见——他将见面地点约在了何处?”

“净梧山中,观音庙内。”文斐然退出去一点,抱着臂在门口等郁濯,“彭方此人,实在武勇有余而仁义不足,说话心直口快,行事作风也很冲动。今日他只身一人等在那里,也只愿同一人单独谈,我已经差人勘察过,那附近竟真未设防设伏,他也并未携带任何武器——这诚意实在给得很足。世子此去,表面上也应如此。”

郁濯收拾完行头,文斐然带他和尾陶一同奔马朝净梧山中去,待到了观音庙外百米处的林子里,她勒了马,颔首道:“恐郑大人生疑,我不可久留,也烦请你的侍从在此止步。世子,多谢。”

林间寒意砭骨,郁濯的外袖被吹得鼓起,灌满了凉风,他没答文斐然的话,径直翻身下了马,往山路尽头的观音庙去了。

这庙瞧着实在破败,应当好些年头不曾有人修缮维养。

郁濯拢着氅衣,快步往庙门中去,进去便看见等人高的莲花台上供着一尊观音像,这像蒙了满身尘土和蛛网,分明许久不曾有人来拜过,此刻蒲团上却正跪着一人。

此人虎背熊腰,身高近八尺,竟在严冬里裸露出肌肉虬结的小臂,其上赫然纹着一只墨虎,听见身后的动静时没有回头。

郁濯出声道:“彭寨主。”

“你便是周鹤鸣?”彭方这才起身回头,看见郁濯的瞬间他嗤笑一声,又将人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番,不屑道,“你这样的款儿,哪里做得了将军——细腰翘屁|股,脸倒的确很好看,生得一副狐貍相,我看更适合做青楼里的头牌小倌。”

他站定,接着说:“朝廷来人说要诏安,老子已经做得足够多,甚至亲自解决饮马寨那老贼,可你们实在不坦诚。你这样一个人,凭什么配在这里跟老子谈条件?”

他轻蔑道:“你还穿着广袖长袍,这并非武人的打扮,老子不说亲自杀人——你可曾见过杀人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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