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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典(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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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典

凛风低咽, 将大梁帝王的声音传得很远,群臣列阵,百余双眼睛聚拢天地坛时, 穹顶遥遥传来了海东青的唳叫。

祭台四下旌旗翻飞, 长烟缭乱之间, 阴蔽住仪灵空洞的眼。

她身侧躺着那只毛色鲜艳的赤狐。

十余位巫女童男着的是白底金丝红绣的衣裳,炬火高举燃烧之间,长香已然聚起了丝缕白烟, 沉沉袅袅地覆满天地坛祭场。

沉默。

隆安帝年纪渐长之后,祭天典仪便办得愈发隆重起来,起先不过按大梁律例做做样子, 后来逐步增设许多仪式, 现甚至部分效仿先秦遗风, 破有几分荒唐意味。

郁濯的视线落到天地坛祭台乾卦位, 那处遥遥对应着大梁西北境的允西三州, 早被他差人借着祭品摆放之时动了手脚。

一旦炬火燎过,硝石碎星炸响,便是天有异相, 昨日兔血逶迤,同在此方位。

周鹤鸣的海东青, 还阴差阳错替他收了尾。

郁濯回神,同在场的百余双眼睛一齐聚过去,玉奇自腰间抽出一把长剑来,其上佩玉清泠泠碰撞。

鼓起, 歌响。

“吉日兮良辰, 穆将愉兮上皇。[1]”

古老的颂歌自巫女童男口中发出,玉奇手中长剑舞了起来, 剑端划过贡火与祭品时,带起一点淋漓诡色。

这所谓吉祥的日子飘着瑞雪,周鹤鸣立在群臣里,俊俏眉眼凝在一起,遥望祭台之上,内心翻涌着难以言说的复杂思绪。

人祭。

方才那一幕,他只觉喉中粗粝滚烫。

人,失去了人的尊严,死物一般摊在祭台上。

……不该是这样。

惶惶间他倏忽想到——周家,为着什么而守北境?

自他记事起,周振秋便已经是镇北候,同朔北十二部之间的战火似乎总也烧不尽,凛冬厚雪也遮蔽不了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休战期时他骑在父亲的肩头,听他哼唱青州的小调。

北境苍茫的长风带着草籽和细沙,卷着天地间的沉沉暮色,周振秋反手递给他一只草茎编做的蚂蚱,说:“玩一会儿,你娘等着咱们回去吃饭。”

周鹤鸣点点头,将草蚂蚱的腿扯得松散时他问父亲:“爹,我们为什么要打仗?”

周振秋托起他的屁股,问:“你每天最期待做什么?”

“白天同兄长、谢韫和慎之待在一处,晚上回家时可以见到爹娘。”幼童将脑袋伏在父亲宽阔的背上,小声补充道,“还喜欢城东铺子里的糕点。”

周振秋点点头:“是了,你所期待的这一切,正是方才问题的答案。”

老镇北候将幼子从背上放下来,牵着他的手,指向连绵起伏的白鼎山,这里只有零星的牧羊人,羊群缓缓移动在草原上,像是穹顶坠落的软云。

这手又牵着周鹤鸣转了向,两人视线随着缱绻长风一同遥遥去往青州城内,此刻天幕已有星子,群星落下,汇聚成千户灯火。

镇北军的骨血,浇铸成大梁北境的海晏河清。

周振秋说:“战争,本就是为了守护无数人的期待和寻常。”

周鹤鸣似懂非懂地点头,从那时起便已朦胧明白了一个道理。

人,应当像人一样活着,拥有人的尊严和渴望。

*

“灵连蜷兮既留,烂昭昭兮未央。”

低吟的曲调流淌在天地坛祭场,有侍者将浊酒泼洒入高烛烛芯,玉奇的白袍翻飞在冲天焰色里,好似即将被吞噬殆尽,却又分明是不染纤尘、赤足琉璃瞳的大梁灵子。

风声喑哑间吹乱马尾,周鹤鸣恍惚瞧见了青州城墙上翻飞的旌旗。

城门口窜出一个小点,那是奔马而来的周泓宇,少年拢着手作喇叭状,大声喊:“爹——”

“就回!”周振秋也拖长了声调朗声回他,将幼子重新放回背上,说:“上回你不是问爹,为什么给你取这么个名儿?”

周鹤鸣点头间,额发也被夜风吹起来,父亲轻柔的声音响在耳畔,说着当时他尚不懂得的话。

“鹤鸣,乃是鹤鸣于九臯,声闻于野。[2]”

“你常生病,爹只希望你身体康健,长命百岁。”

“小心翼翼地活到百岁,听起来也很是无聊。”周鹤鸣的童声还没褪去稚嫩,可他的眼睛黑曜石一般亮,在周振秋的愣神与北境广袤的天地里,他目光灼灼道:“我更想和兄长、还有爹一样厉害——握得住弓,拿得起剑,跑得了马。”

“我一定能做到!”

早产导致的体弱被他用后天数倍的努力抹平,他是将门之子,生来就该热烈坦荡地活。

这是周鹤鸣的尊严与渴望。

*

“龙驾兮帝服,聊翺游兮周章。”

玉奇繁复的纯白祭袍被风吹得鼓起,旋身之间长剑回鞘,众巫女童男随他一起拜向隆安帝,躬身俯仰之中,好似神灵天地也叩着大梁的帝王。

隆安帝手中撚着佛珠,微眯起眼,未曾注意到郁濯的视线。

郁濯冷眼瞧着拨动中的二十七颗子珠,手心几乎沁满了细汗。

隆安帝,凭什么掌着众生的俯仰。

褪色旧忆里,他也曾随郁鸿郁涟一起打马过宁州,少年心性藏不住,叼着串糖葫芦仰头问大哥:“朝廷为什么要走了父亲的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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