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番外(1/2)
十年后。
夜色如墨,浸染了整个京都。
已是深夜。
傅遮危驱车回到位于市郊的别墅,眉宇间带着一丝难掩的疲惫。
他一手创办的影视公司,正处于上市前的关键冲刺阶段,千头万绪,耗尽心神。
自从十年前改革开放的春风吹遍大地,他和林见雪从北大毕业,人生便驶入了另一条截然不同的轨道。
林见雪的胆识与眼光,总是超乎常人。
她拿着从银行贷来的第一笔启动资金,毅然决然地成立了“雪霁”影视公司。
公司签下的第一个艺人,便是江厌。
那时的江厌,还是个籍籍无名、浑身带着点懒散不羁的年轻人。
林见雪亲自担任他的经纪人。
她独到的眼光,为江厌争取到了一个大制作剧集里的男三号。
谁也没想到,就是这个看似不起眼的配角,让江厌一炮而红。
他那亦正亦邪的独特魅力,以及松弛有度的演技,竟盖过了剧中主角的风头,一跃成为炙手可可的新晋当红小生。
“雪霁”影视,也因此声名鹊起。
别墅里灯火通明。
年过半百的保姆王婶迎了上来,接过傅遮危脱下的大衣。
“先生回来了,要不要给您煮碗宵夜?”
傅遮危摆了摆手,声音略带沙哑:“不用了,王婶,在公司吃过了。”
他径直上了二楼,简单冲了个澡,换上舒适的睡袍。
水汽氤氲,驱散了些许疲乏,却驱不散心底那份沉甸甸的牵挂。
刚在柔软的大床上躺下,床头柜上的电话便急促地响了起来。
傅遮危伸手拿起听筒,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喂?”
电话那头,传来林见雪清悦含笑的声音。
“阿危,回家了吗?”
她此刻正带着江厌,在香港拍摄一部合拍片。
“嗯,刚到家。”傅遮危的声音温柔了许多。
“想我了吗?”林见雪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戏谑的娇嗔。
“嗯,想了。”傅遮危低低地应着,眼底的笑意渐深,“你呢?”
“我当然也想你啊,每天都想。”
“这边的事情差不多快收尾了,顺利的话,下周就能回去了。”
“好,我等你。”
两人又絮絮叨叨说了一些腻歪的体已话,无非是些寻常夫妻间的叮咛与思念。
傅遮危唇边始终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直到挂断电话,那笑意依旧未散。
他真的很累了。
将手机放在床头,他闭上了眼睛,浓重的倦意如潮水般袭来。
迷迷糊糊间,他坠入了一个冗长而压抑的梦境。
梦境的开端,是十二年前那个灰暗的冬天。
黑省,桐花村,曙光生产大队。
刺骨的寒风,漫天的飞雪,还有傅家人脸上凝固的绝望。
然而,梦里的情景,却比现实更加残酷,更加令人窒息。
现实中被见雪及时救治的妹妹清清,在梦里,高烧不退,烧坏了脑子,成了一个痴痴傻傻的疯丫头。
她不再是那个古灵精怪、巧笑倩兮的傅清清。
后来,梦里的场景一转,痴傻的清清,被同村那个无赖江二牛拖进了苞米地……
再后来,清清挺着大肚子,难产而死,一尸两命。
母亲董玉兰,那个曾经京都城里优雅的千金小姐,在接连的打击下,彻底疯了。
有一天,她失足掉进了冰冷的河水里,再也没有上来。
父亲傅建国,那个一向顶天立地的男人,在农场喂鸡的时候,突发恶疾,来不及送医,就那么直挺挺地倒下了,暴毙而亡。
短短一年之内,傅遮危眼睁睁看着亲人一个个离他而去。
他成了孤家寡人。
彻彻底底的,一个人。
第二年春天,冰雪消融。
傅家平反的消息,如同迟来的惊雷,在死寂的桐花村炸响。
他麻木地办理了手续,带着父母妹妹的骨灰,回到了阔别已久的京都。
京都还是那个京都,繁华依旧。
只是,这里再也没有他的家了。
在一处熟悉的街角,他看到了那个曾占据他整个青春岁月的身影。
林见雪。
她穿着漂亮的连衣裙,挽着江羽白的手臂,怀里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奶娃娃,言笑晏晏地从他身边走过。
她的目光,甚至没有在他身上停留一秒。
仿佛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那一刻,傅遮危觉得,心口像是被人生生剜去了一块,空洞而疼痛。
他孑然一身,无牵无挂。
将傅家在京都仅剩的老宅子变卖,他拿着所有的钱,头也不回地去了港城。
那个遍地是黄金,也遍地是陷阱的冒险家乐园。
他在港城摸爬滚打,从底层做起,凭着一股狠劲和不要命的拼搏,终于闯出了一片天,积攒下不菲的身家。
数年后,他衣锦还乡,回到京都,想去父母妹妹的坟前看一看。
却在故人口中,听到了一个令他肝胆俱裂的消息。
林见雪,他年少时求而不得的白月光,他午夜梦回时反复描摹的朱砂痣,已经病入膏肓。
据说,是得了那种……会传染的脏病。
此刻,正在郊区一家疗养院里,奄奄一息,等待死亡的降临。
他如坠冰窟,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他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
傅遮危立刻派人去查。
很快,消息便如雪片般飞来,每一张纸都像一把锋利的刀,将他凌迟。
梦里的调查结果,与他听闻的,竟是那般惊人地相似。
林见雪的父母,林岳峰和沈雾,在他“离开”后的短短一年内,也相继去世。
曾经风光无限的林家,一夜之间分崩离析。
她和江羽白离了婚。
为了争夺那个名为江臣的养子的抚养权,她选择了净身出户,放弃了所有财产。
可笑的是,那个她倾尽所有养大的孩子,最终还是回到了江羽白的身边,认祖归宗。
而她,却被孤零零地遗弃在郊区的疗养院,像一朵即将枯萎的花,在绝望中等待死亡的蚕食。
他和她,原来都在这无情的光阴里,被磋磨得面目全非,体无完肤。
他站在疗养院锈迹斑斑的大门外,隔着冰冷的铁栏,遥遥望向那栋灰白色的建筑。
他不敢进去。
他怕看到她形容枯槁、病入膏肓的模样。
他怕自已会失控。
最终,他让自已在港城收养的养子,代替他,去送了她最后一程。
后来,他亲自将她的骨灰,安放在了京都西山的一处墓园。
墓碑上,是她年轻时的照片。
黑白的照片,依然掩不住她清丽绝伦的容颜,眉眼间带着一丝淡淡的疏离与温柔。
照片上的她,笑靥如花,眼眸清澈,仿佛还是当年那个镇海高中里,惊艳了他整个青春的林见雪。
傅遮危伸出手,指尖颤抖地抚过照片上她的脸颊。
那一刻,他心如刀割,痛彻心扉。
如果……如果他当年没有离开京都……
如果他早一点回来……
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啊——!”
傅遮危猛地从床上坐起,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窗外,夜色依旧浓重。
房间里一片死寂,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回荡。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从那极致的恐惧与悲恸中挣脱出来。
傅遮危伸手从床头柜上摸出烟盒,抖出一根烟点上。
猩红的火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映着他晦暗不明的脸。
他靠在床头,任由尼古丁的辛辣侵入肺腑,试图用这种方式来平复内心的惊涛骇浪。
梦里的一切,太过真实。
真实到让他分不清,究竟什么是梦,什么是现实。
那些绝望的场景,那些撕心裂肺的疼痛,仿佛就发生在昨天,历历在目。
*
周六。
林见雪结束了香港的拍摄,如期回到了京都。
傅遮危亲自去机场接的她。
两人回到别墅,王婶已经准备好了一桌丰盛的晚餐。
餐桌上,气氛温馨。
林见雪眉飞色舞地跟他讲述着在香港拍片时遇到的趣事,以及江厌那个不省心的家伙又如何的懒散不羁,惹得导演哭笑不得。
傅遮危静静地听着,唇边带着浅淡的笑意,只是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他的目光,几乎全程都胶着在林见雪的身上,专注而深沉,带着一丝旁人不易察觉的探究与复杂。
吃完晚餐,两人窝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
林见雪很快就察觉到了傅遮危的异样。
他几乎不怎么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她,眼神幽深得像一潭古井,让她有些莫名的心慌。
“你怎么了?”林见雪忍不住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从刚才吃饭的时候就一直盯着我看,我脸上有东西吗?”
傅遮危捉住她作乱的手,紧紧攥在掌心。
他的手心,有些微凉。
他沉默了片刻,低沉的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阿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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