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会(2/2)
昌平帝怎能允许自家储君存有这样的污点?
景林还是太冲动了。看着站在殿中舌战群儒的康王,昌平帝心里默想。
昨日他确认了几回,只要康王再扯出几个人名,他就能顺势将税改一事推过去,让康王与其一同负责。到时候若是税改成功,功劳总有他的一份,若改革失败,将罪责往别人头上一推,也能将他摘出来。
但康王铁了心要担下此事,昌平帝思虑良久,最终也决定由着他去做。
交给景林也好。
再过几个月,新的子嗣就会诞生,到时候可以从头教起,为大楚培养更加合格的储君,景林接下了税改的活计,景榆的注意力也会跟着转移,两人相斗,免得一天天算计宫里。
等到田亩厘清,税改推行,景林成长起来,自己再出手将他保全,为下一任皇帝留个贤王辅政。这样想着,昌平帝思路顺畅,露出笑意。
众臣一边和康王争辩,一边分神关注皇帝的动静,见他忽然笑了,以为他在对康王的话表示赞赏,心下一沉,气势更弱了几分。
随后,昌平帝打断了他们的交流,逐个点名。
“时间不早了,诸位既然争辩不出结果,就不必再费功夫。潘亚相,你对此有何看法?”
“回陛下,臣以为康王殿下此法虽然大胆,但也不无道理,不若择其部分先行试验,再逐年推进,想必更为稳妥。”
昌平帝对此不置可否,继续往下点。
“戴尚书,你认为呢?”
“回陛下。”戴正山沉吟片刻,躬身答道,“臣以为亚相所言有理。”
“李相。”皇帝最后看向队列的最前面。
“回陛下。”李元琼垂首出列,想到昨日皇帝将他留下最后交代的几句话,硬着头皮开口了。
“臣以为康王殿下所言有理,我朝税法沿用平制,至今已有五百多年,难免有不足之处,谋变势在必行。”在众人惊愕注视下,他首先旗帜鲜明地支持康王,随后话锋一转,“但潘亚相所虑也不无道理,依臣之见,不如先清丈田亩,税法改革再做商议。”
“李相说得有理。”
昌平帝满意地点点头,“既然如此,就依李相所言,先清丈田亩,由康王和户部总揽事务,至于新税法,有不同意见的写奏疏上来,之后再议。”
他轻飘飘挥了挥手,进入了下一个议题。
众人面面相觑,哪还有心情关注别的事,都心不在焉,等早朝结束就迫不及待走出宫门,有性急的三两步追上李元琼,一把拽住了他。
“李相!您方才……”
“慎言。”李元琼转过头,制止了他们的话,见众人都虎视眈眈看着自己,不禁头疼地叹了口气,“走吧,我们回府再说。”
其他人对视一眼,一齐跟上了他的马车。
另一边。
散朝之后,昌平帝也将康王叫到御书房,关上门多番嘱咐。
到底是从小宠爱的儿子,他没忍心把人直接坑死,为了避免傻儿子被人蒙骗暗算,免不得多交代几句。康王已经很久没被自家父皇这样教诲过了,听到这些念叨很是高兴,连连点头,认真听着。
看他这副傻样,昌平帝叹息一声,更加不放心了。
“此次清丈田亩,涉事凶险,行走地方千万顾惜自身,朕让绣衣卫全程跟着,你遇事多留心。”
“多谢父皇,儿臣知晓了。”康王应着。
“若有拿不准的地方,你不可贸然决定,多与李元琼、戴正山等人商议。”他继续叮嘱。
“是,儿臣记住了。”
“你……”昌平帝沉默了片刻,最终挥了挥手,
“没事了,你去吧。”
“儿臣告退。”见此,康王也收起笑意,俯身行了一礼,向后退了出去。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昌平帝静静端坐着,沉思良久。
宫外,恭王府。
得到消息的恭王不由大惊,前日他被昌平帝骂了一顿,赶回府里闭门思过,因此没能参加大朝会,没想到竟然错过了这么大的事。
“父皇为何会将这种事交给老二负责?”他在书房里焦虑地转圈,百思不得其解。“以老二的脑子,他能算清楚税银吗?”
“据说此事正是康王殿下提出的。”幕僚站在一旁,迟疑着说道。“今早在朝会上与群官辩论,康王殿下对答如流,显然是早有准备。”
“不可能。”
恭王想都不想,一口否定,“他有几斤几两,本王还不清楚吗?一条鞭法绝对不是他能写出来的,他的幕僚也没有这种本事!”
幕僚们陷入沉默,很显然,他们也觉得康王没有这个头脑。
既然不是康王所为,那结果就显而易见。
“父皇真是偏心。”
恭王也这么想的,停下脚步恨恨说着,“他要捧老二,本王就偏不让他如意!”
“殿下也不必太过忧心。”幕僚轻声说道,“陛下此举不像是在擡举康王,清丈田亩可并非易事。”
“你是说。”
恭王一怔,而后恍然,“是了,要清田亩,先得将天下的世家豪族得罪一遍,夺人田产,这是砍人家的命根子……”
“哈哈哈哈……”
他忽然笑了,扶着桌案笑得停不下来。“老二啊,原来我们争来争去,最终都是为王前驱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