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会(1/2)
朝会
听完奏疏全文, 群臣皆哗然,在队列中交头接耳,声音嘈杂, 维持秩序的内宦喊了好几声都控制不住局面。
“肃静!”
苏怀安站在昌平帝的身侧, 见场面失控, 上前几步沉声大喝了一声,才让他们回过神来, 渐渐恢复安静,但目光依旧停留在康王的身上。
顶着一众火热的视线,康王面色不变, 来此之前,他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众臣情绪激愤,站在最前列的李元琼几人却袖着手, 安之若素。昨日昌平帝与康王商讨之后,就让几位重臣进宫加了个班,任由康王和他们唇枪舌剑。
知道自己的嘴皮功夫比不过久经朝堂历练的老油条,康王没打算和他们进行一对一辩驳, 面对几人的质疑, 他拿出了昨晚幕僚们费心列算的数据, 用事实进行反驳。比如:大楚建国时的田地数与昌平年间的田亩数、每年税粮征收的转运损耗、各州百姓缴完税粮的口粮剩余以及税改后的预计数量。
几番对比之后,再画个大饼,列举出税改之后国库收入预计增加数、百姓年收入增加数、未来人口预计增加数……听得昌平帝都更加心动。
康王举着账册振振有词,若觉得他说得不对, 请也拿出具体实例来。
李元琼能力不如曲伊, 上任数月,仍对各部门的数据不够了解, 康王又早有准备,花了一晚将话术和数据背得娴熟,占据着道德制高点。吵到最后,李元琼涨红着脸冥思苦想,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昌平帝看得直摇头,对李元琼更看低了几分,心想康王好运,若换成曲伊在此,绝不会让他这么轻易过关。
不管怎么说,尚书令败退,其他朝臣也不好再说,这件事就这样定下了,拿到了今日的大朝会上。
感受着后方传来的视线,李元琼垂眸静立,面无表情,昨日与康王论辩结束,昌平帝又将他留了下来,暗中交代了一番。虽然他对此事持悲观态度,但他没有曲伊统率群臣一呼百应的本事,面对皇帝的强压,他只能憋屈应下。
这样想着,他转头与户部尚书戴正山对视一眼,两人眼里皆是无奈。
其他朝臣冷静下来,见前面的几位主官都揣着袖子毫无反应,也意识到了什么,用眼神互相交流着,昌平帝俯视着台下的暗流涌动,环视一周,按流程发问:
“诸位爱卿,对康王所提的一条鞭法赋税改革有什么看法?”
听见询问,御阶下安静数秒,紧接着再次骚动起来,后排数名文官接收到主官的眼神,一齐出列。
无论税改还是清丈田地,都是要命的大事,站在这里的满朝文武,谁家没有数千上万亩的田地?谁能保证家中地产百分百的来历清白?
康王想要清丈田地,就是拿刀在往他们身上砍,他们岂能坐视。
“陛下,臣有话要说。”
“请讲。”
“陛下,税改之事干系重大,康王殿下心系万民,但没有地方处政经历,难免思虑不周。各州税目繁杂、人丁田亩情况不一,怎可一概统之尽数折银?臣请陛下三思!”
“陛下,臣附议,税改一事影响深远,一招不慎则会遗祸无穷,臣以为当慎重行事,不可贸然更改。”
“臣也附议!”
数人接连出声,但措辞还算保守。事发突然,看到李元琼几人模棱两可的态度,摸不准这份奏疏究竟是谁的主意,不敢贸然攻击康王、也不敢批判奏疏内容,只能谨慎地起个头,表达态度,若皇帝坐视不理,那他们就要对准康王开喷了。
知道朝臣的德性,昌平帝听了,目光转到康王的身上,想看看他会怎么做。
“康王,对几位爱卿的提议你怎么看?”
“启禀父皇。”
康王朝上行了一礼,“儿臣请父皇治童肇、常仁朝、何惠、刘娄几人庸碌怠政、浮躁无为之罪!”
“康王殿下这是何意?”
被点到名字的人顿时恼怒,正是刚才出列反对的几名文官。
“请问几位大人。”
康王闻言,转身看着他们继续说道,“可知我朝现有田地多少?”
“这……”几人犹豫了一瞬,“下官不知。”
“那本王现在告诉你们。据开泰三年户部的数据统计,共有常田七百三十二万顷。去年户部的账目也是这个数据,数代以来,我朝农田竟然无增无减,岂不可笑?”
说完他顿了顿,再次询问,“再问几位大人,可知国库收入多少银?”
“下官亦是不知。”其中一人沉默片刻,朝他拱手答道,“下官入朝以来累任礼部职司,未曾接触过户部数据,因此……”
“既然常大人一问三不知,对税改之事全无了解,那为何说本王思虑不周?”
不等他说完,康王直接擡手将话打断,抓住话柄出言质问,“难道常大人在朝中议事单凭嘴说,从不探究其中实际,不引用具体数据,论事只靠空谈?那本王说你庸碌怠政又有何不对?”
“你!”
常仁朝被他说得面色发红,擡手怒视,“税改一事影响深远,即便下官不知今年的国库收入和田亩数,也知道此事不可轻为,提议慎重行事有何不对?康王殿下何必出言羞辱?”
“不可轻为并非彻底不做,难道事情不好做,我们就要放着不做?常大人这般行事,可对得起身上的官袍?为定此策,本王翻遍户部近百年账目,又在蒲州亲征税粮,自认此策并无不妥之处,常大人若说不出具体问题就请归列,本王不屑与你多言。”康王甩了甩袖子,神色轻蔑。
常仁朝面色发青,见其他几人一言不发,心中更气,却当t真说不出一二三来,只能后退归列。
试水的小角色退场,接下来有数人出列,根据康王的奏疏内容进行质疑,越问越细,从折银计算问到田亩划分。能在官场上混出名堂的人,博闻强记都是基本功。虽然奏疏只念了一遍,他们也记下了七七八八,此时引经据典,挨个提问。
康王准备充分,对此丝毫不惧,站在原地有理有据的一一解释,太元殿一时热火朝天,嘈杂如同菜市场。
昌平帝坐在高台之上,看着这一幕心下欣慰。对康王这番举措的用意心知肚明,知道他多半是被妃嫔接连有孕刺激到了。
但从这一点比较,他觉得康王比恭王强出了数倍,最起码康王还有几分锐气,愿意去做实事,而恭王只知道盯着后宫打胎。
此番税改,若景林真能干出几分名堂,未来也是一位贤王,昌平帝这样盘算。
至于皇位,那是不可能的。
一条鞭法的施行绝非一日之功,期间艰难也可以预料,没有人能保证这次改革完美成功。所以说,从康王站在殿内念出这份奏疏的那一刻起,他就注定与大位无缘。
自古改革都是由臣子主持,没有为君者亲自下场的例子。因为改革无论成败,总会损伤部分人的利益,集聚怨愤,毁伤名声。成功了还好,一旦失败,难免致使民怨沸腾,令主持者背上无穷骂名。
身为皇帝,想要维系至高无上的地位威仪,他必须是神圣尊贵的,不会犯错的。一旦犯下错误,沾上骂名,威严便大打折扣,皇位也不再稳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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