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逝(2/2)
也许是白日睡得足,他今日夜间睡眠尤其浅,方才三喜进来的动静都被他听在耳里,只是懒懒的不想理人。此时两名宫人的声音虽轻,但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清晰,躺在里间也能捕捉到几个词语。
隐约听到“殿下”、“姑娘“字眼,他就上了心,撩开了床边的帐幔扬声吩咐。
“在外面嘀咕什么呢,进来说话。”
“坏了!”
听见他的声音,三喜便知大事不妙,狠狠瞪了鹌鹑似的两名宫人一眼,瘸腿率先往里走。
“殿下恕罪,这两个小的刚来不懂事,半夜惊扰殿下,奴婢这就将他们……”
“安静,本王没问你。”
话还没说完,就被床上的人再次喝止。借着映进室里的月光,瑞王凝视着跪在地上的两团人影。
“你们刚刚说了什么,一字不落的重复一遍。”
三喜动了动唇,果真没有再出声。
两名宫人就将方才的对话重复了一遍。
“母后准备给本王定亲,还邀请了人进宫赏花?”瑞王重复了一遍,又接着问。
“你们听谁说的,此言可有根据?”
“回殿下,定亲一事只是奴婢妄加揣测,赏花则是奴婢同乡所说的,他在花房做事,昨日管事命他去游春殿送梅花,说是皇后娘娘请了几家姑娘要办赏梅宴……”
他越说声音越小,眼角余光看见上方的帐幔微微晃动。
“原来如此。”
沉默良久,瑞王突然说道。“本王知晓了,你们出去吧。”
只留下这一句话,帐幔内再没有声音传出,三喜行了一礼,带着两人退到外间,这次再没人敢说话睡觉,惴惴不安地守到天亮。
进去再看,就见瑞王又发起高烧。
这次病情格外迅猛危急,皇帝皇后都被惊动,一齐在他的床边守着。
得知起因是夜间宫人碎嘴乱说,昌平帝怒极,命人抓了细审,自身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病危状态的儿子身上。
皇后也是一样。
她刚陪在瑞王床边熬了两天,还没缓过来又收到这个噩耗,不由心力交瘁,什么事都不想管,只求儿子能平安脱险。
然而这次神佛没有听见她的祈祷。太医努力了五日,瑞王最终还是在睡梦中停止了呼吸。
宣布死讯的那一刻,皇后喉间一甜,一口血吐了出来,在众人惊呼中昏迷过去,令场中更加混乱。
昌平帝也悲痛欲绝,但他还不能倒下,强打精神处理了爱子的后事,同时命人关照昏迷的皇后。
第二日,皇后幽幽醒转,看见眼前的皇帝苍老了十岁,眼角额头的皱纹分外显眼。
“陛下,景桓他……”
失去意识前的记忆涌上心头,她控制不住地颤抖,强撑着起身拽住了皇帝的衣角。
“他没事的对不对?”
昌平帝没有出声,垂下眼,避开了她的视线。
这是什么意思。皇后内心一片茫然。
她的儿子真的没了吗?
他那么年轻,还没有娶妻。
不对,或许就是因为她逼得太急,才害死了他。
是她害死了他……
呆呆盯着皇帝,皇后的眼神却没有聚焦,只觉得眼前白茫茫一片,耳边环绕着尖锐的嗡鸣,触感都完全丧失,飘忽忽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
“皇后娘娘!”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感官逐渐清晰,神志回笼,从浑浑噩噩中退出,对上了卉容含泪的双眼。
“娘娘,您振作些,还有五公主需要您照顾。”
五公主……
她的景桓……
“几日了?”动了动干涩的嘴唇,她轻声询问。
“已经两日了。”
皇后跌跌撞撞起身,被卉容扶着向外行去。
到了灵堂,看着被精心打理,摆放在棺椁中的儿子,她悲从中来。
瑞王身穿一套繁复隆重的明黄色太子礼服,久病枯黄的长发在头顶一丝不茍束起,消瘦凹陷的面颊扑了粉,唇上还抹了胭脂,看着竟比生前更加鲜活。
皇后定定看着,心口一痛,突然喘不上气,感觉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好像一半身体被活生生撕下来,随着她的儿子去了。
剩下的这一半,是为她病弱的小女儿而留存。
伏在棺椁边良久,视线扫到后方的宫人,皇后浑噩的头脑顿时一清,想起了先前没能顾及的事。
宫规森严,为什么会有宫人胆敢在守夜时喧哗闲聊?
她知道儿子对婚事心存抗拒,原本没打算让他知道,只想自己看好人选,定下儿媳妇了再去做儿子的工作。
三令五申,严令外泄的事,为什么会变成宫人闲聊的谈资?
想了片刻,她撑着棺椁起身,拢了拢凌乱的发丝,走到了门外,眼见四下无人,她就向卉容询问。
“陛下可有查到什么?”
她问得突兀,但卉容听懂了她的问题。
“回娘娘的话,前日情况太乱,未能详查,等陛下昨日再查,事发当日的几名守夜宫人已经全死了,三喜也经不住拷问,在刑房自尽……”
“呵!”
皇后嘲讽地笑了,“本宫还是头一次听说,送到刑房里的人能自尽了。”
卉容没有吭声。
但皇后也不需要她继续说了。
这番话已经证实了瑞王确实是被人蓄意谋害。而从既得益者上推,凶手不是玉妃就是林嫔。
至于证据?
要什么证据。
大理寺断案才需要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