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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紧紧抓着白索的手,细弱的骨,弯成了十个白玉般的小结,抓得那样牢固,佛再也不愿放开。多少年前,也是这一双手,比这时候更小,蛮不讲理地夺过了他手中的酒坛子,语声清甜地指着他,“你一个小孩子家家,学人喝什么酒何况还是这么烈的”
她劝他喝酒误事,自己却总要一醉方休;他笑她酒入愁肠愁更愁,她却道你没试过如何知道。于是那个晚上,他在永安城的大街上醉得不醒人事,被她拖到封府大门口,第二日被父亲家法伺候。
那个画面,似乎已经很古老很古老了,如同被埋在地底下渐渐遗忘的酒,哪一天从破败的老树桠下挖出来,却漫起一阵比昔年更加浓烈而温厚的香。时间已经过去那么久那么久了,只是过往的记忆依旧深深地藏在那两个孩子的脑海里,一直也不愿离去。多么庆幸,过往的一切都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烟消云散、化成飞灰,还能让他们在这样生死交接的电光火石间,将那过往一点一滴的美好,飞快地记起。
那些年,她衣袂青青,小小的身影在举步间像只轻快的蝴蝶。
那些年,她言笑晏晏,在门阀士族林立的帝都辗转隐藏身份。
她在他的眼中,一天天长成了现在的模样,仿如初夏的清晨,在荷塘里的煦风中摇曳的菡萏,在不知不觉间绽放。
漫漫岁月,浸渍过那些美好而冗长的年岁,浸渍过永安城辉煌而古老的街道,浸渍过少年们青涩的眉梢与眼角。
隐藏在记忆归墟中的画面,原来可以在一瞬间同时浮现于脑海。
在咫尺之间的距离里、在周围昏天暗地的震动与轰鸣声里,他静静凝看着她记忆中那个曲裙摇曳的小姑娘,原来不知何时,竟已长成了眼前这样一个清丽柔媚的女子。在过去的年岁里,他一直觉得自己是那样地熟悉着她,熟悉到从来都不用去想,她原本是这个样子的。而这一霎的光景,他却仿佛又是第一次认识她,认识到她这样的一份任性与固执、果敢与担当。
“小叶子”他忍不住轻轻地唤了她一声,然这一声太轻,不知她有否听见、不知是不是话音一出口,就淹没在了周围狂舞的风声与地动山摇的裂响声里。
禁凌叶却仿佛听见了他这声呼唤,一个浅浅的笑纹在她嘴边轻扬起来。那笑容仿佛在说:这一次,我再也不会放手了。
封无痕看到她展颜露出的这一笑,心中所有的顾虑都顿时雪逝冰消了:既然如此,既然如此那就在一起罢不管生与死。
当禁凌叶的膂力终于再也无法承负白索下端的重力时,她蓦然发了狠,整个身子连着白索一同纵跃而下
在虚空之中,封无痕猛力一收腰间白索,顿时将禁凌叶的纤腰揽入怀中,死死地抱紧了,在她耳畔柔声道,“别怕。”
“嗯。”身下便是无底深渊,黑沉而冰冷。禁凌叶被他抱住,服帖地枕着他的胸口,感觉到他的体温渗透出衣衫、紧贴着自己的面颊。她柔柔地一笑,声音轻而坚决:“我不怕。”
疾速的下坠之中,风声猎猎过耳,撕刮着二人的耳膜。
就在两人以为此番必死无疑的一刹那,却骤然感觉到自己的双脚被什么东西缠住了一般。紧接着,一股强大的上升力量将他们狠命地向上拽去。
“这是怎么回事”身在虚空中的禁凌叶震惊地问。
封无痕还来不及答话,两人已经重重地摔在了临近悬崖的石道上。而方才缠绕住他们双脚的,竟然是一条粗大的藤蔓。
这时,整座山上,持续了一盏茶时分的剧烈震动终于逐渐减缓了。
封无痕与禁凌叶相携立稳身形后,蓦地感觉到背后有人,二人一齐转过身去,却见一个身着青布衣裳的年轻人正站在他们身后,想来应是方才出手相救之人。
这个年轻人容貌看似极为平常,中等身材,长着一张平淡无奇的脸,此刻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而禁凌叶在第一眼见到他那张脸的一刻,便觉后背一阵发麻,登时惊骇地叫了一声。
“怎么了”封无痕细细打量着面前这位安安静静的年轻人,转向禁凌叶问道:“你们认识”
禁凌叶面色有些发白地瞪着那个年轻人,探手在腰间一摸,脸色蓦地一沉:“那个东西”,果然是不见了她心道:岂止是认识这个“人”可正是自己一路带过来的啊
她定了定心神,淡淡问:“封大哥,你可还记得老鬼灵”
听她突然提起那个古怪的老家伙,封无痕不禁眉头一皱,“自是没有忘记。”他当然记得,自己那时被老鬼灵打得多惨,养了好久伤势才慢慢康复了,却又被他的咒术生生折磨了这大半年。
却听禁凌叶颔首道:“我想起来了,当初在华襄国琰丰城的时候,老鬼灵曾吵着要收我为徒,临走前还给了我一只纸人,说是当作见面礼。我当时不知道它有什么用途,只是随手带在身边原来,这是一个关键时刻可以救人于危难的护身符咒”
“你你说,这个人是纸变的”封无痕瞠目结舌地瞪着前面的年轻人,忍不住伸出两根手指头,在他眼前晃了晃,“喂,你会不会说话”
对方果然没有应答。
这纸人做得倒是惟妙惟肖,从正面看去,活脱脱就像是一个真人,只不过它的眼睛里一片苍茫,完全没有焦距。
看着这纸人,禁凌叶便不由想起那个唇鲜齿白、一副幼稚孩童模样的老鬼灵,心中不禁又是一阵发寒。她匆匆收起了这只救命符咒,转身对封无痕道:“不管他到底听不听得懂你说话了,我们还是先想着怎么回去吧。”
封无痕终于不再琢磨那只纸人身上的玄机,转身应道:“好。”
这时,山脉的震荡已经平复。禁凌叶抽出袖中白索,远远抛出,缠住那道裂渊另一侧的一株大树,旋即与封无痕运起轻功,足点白索,飞身越了过去。
沿着水路向下而行,虽然清晨有缕缕阳光穿透薄薄的云雾,从稀稀疏疏的枝叶间泻落下来,但是这河水依旧凛冽寒冷。
一路上封无痕都眉头紧锁,一言不发地出着神,不知在想些什么。这时禁凌叶终于禁不住问道,“封大哥,你还在为如何走出这里担忧吗我想沿着这条河流下去,前面应该就有出口了。”
封无痕却摇了摇头,停顿了一下,沉声问道:“小叶子,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在梦里看到的那个圣女”
禁凌叶听他突然又提起那个古怪的梦,心中一动,喃喃道:“紫微圣女那个神秘种族的最后一任圣女”
封无痕颔首道:“我一直在想,她最后说的那些话。她说她会随着我们一同进入轮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