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在押十八天-001(2/2)
那个时侯,他们便可以到房外的院子里呼吸一下清新的空气,尽管空气里也还弥漫着铁锈和火药的味道,连一只在天空中自由飞翔的小鸟也见不到。但这时侯,各房的人虽是邻居,却从未见过面,有这样的机会,怎会放过,彼此相视一笑。偶尔趁武警不注意时,和靠在一起劳动的女人无聊几句,那时的女人也很大方,你怎么露骨、怎么黄色,也不会告你非礼。
但院子里的杂草和垃圾并不如他们所愿,每天都会长出来。他们只有绝大多数时间呆在自已的房里,吃过饭后,将2米宽、6米长的铺板和一米宽的水泥地擦洗一遍、二遍、三遍,用手摸一摸地面,还有点污垢,再来一遍。
除了“坐把”的和二当家的,这些活都是轮流干的,而洗尿桶和便坑则就是靠后墙那人的专利,洗呀、洗呀,不要忙,有一整天的时间,尿桶晚上才会用,桶底和桶壁上残留的发黄的尿渍怎么冲洗都还在,他就先用肥皂涂抹,然后用指甲去刮,刮完了、干净了,他也就笑了,似乎是他身上、心底里被彻底洗干净了。
号房的下午象蒸笼一样,人们大都挤在隔壁露天房的阴处,两个正赤身裸体在冲澡,不知是哪来的规定,他们每天要交10块钱的伙食费,伙食成本可能用不了2块。这水却是免费的,所以每到下午,他们都轮流着洗澡,洗完澡接着洗衣服。
下午四点多,值班警接待了一位新的“旅客”:三十三、四岁的样子,身高1米65左右,黑且清瘦的脸,打皱的衬衣,黑色裤子上有斑斑点点的黄泥溅着的痕迹,皮鞋上则满是已干的黄泥巴。在办理手续时,值班警偷偷地问送人来的两位检察官,来人犯了什么事,检察官余怒未消的样子,说,“经济案,五天了,他妈的死都不肯认账,送你这来开导开导。”
办完手续,两位检察官拍拍屁股上的灰尘,一副完成任务后大功告成的样子,夹着个黑包,对新来的“旅客”说,我会通知你的家人送衣物来的。然后钻进院外的车,走了。
值班警将来人身上的钱、钥匙和腰带悉数取下,锁在壁橱的一格子里,叫他坐到椅子上,吩咐早已在一旁侍候的理发师为来人整容。来人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声音怪怪地问值班警,能不能不剃头。
没等值班警回答,理发师已经很利落地将脏脏的黑围巾围在了他的胸前,一边动起剃刀,一边说“想都别想,在这里那是你说了算,”剃刀已飞快地动了起来,“你要想形象好,我给你弄干净点,头上不留一根杂毛。”后句话里那位师傅的语气显然缓和了许多。
“这么说,我应该见你的情了?”那倒是不错,理发师给别人剪头三下五除二,一般只用三、四分钟,给这位却用了近半个小时,空调底下,他光光的脑门上竟渗出几滴汗珠。完了,理发师痴痴地望着自己的杰作傻笑,来人竟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站起身匆匆回了他一笑,随即转过脸,对着值班警说“走吧。”
值班警领着他出了值班室,经过一道铁栅门,穿过几弯回廊,路过其他号房时,正在阴处觅凉的男女见了不知是惋惜,还是欣喜,传声出来“又来了一个”。
来到2号房前,值班警示意他停下,然后开了铁皮包的门,叫他进去,并大声告诉里面的人,“新来的,不懂规矩,好好关照,千万别乱来呵!”然后“咣当”一声把门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