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1/2)
第五十四章
第五十四章
一时间,君钰心乱如麻,张了张唇,对方那毒辣的眼光却叫人喉头发干,艰难地吐不出半个字来。
“怎么,为什么不言语?”林琅见着君钰双眸中的退怯,不悦从眸中瞬间闪过。
静默半晌,君钰缓了缓神,强自冷静下来,支撑着身体慢慢坐起来,垂首,又默了片刻,小心地开口道:“若微臣解释,陛下可愿相信。”
“且观你言语。”
“陛下疑心微臣,微臣恐难解释。”
林琅一蹙眉:“你若未做亏心事,又何须惧怕朕相疑?
“既然陛下已经在心底为微臣的行为划下了定论,那为什么又要来问微臣?”
林琅闻言,反问:“那你待如何?”
君钰苦笑:“不是微臣待如何,而是陛下想要如何。陛下的心中已主观将疑问的事下了定论,现下纵然微臣言辞再多,也不过是叠床架屋,枉然之举,多说多错,怕更是会讨陛下的不快罢了。
林琅顿了顿,凝视着他英俊的面容半晌,冷道:“你说的不错,我现在的确是如此状态。”
君钰闻言擡首,却见皇帝起身大步离去的背影。心中一动,片刻后回神,君钰连忙抽出压在身下的衣物草草披上,匆忙地跟了上去。
林琅的步子极快,君钰的身子方还昏沉、兼之又要整理衣物,一时竟未跟上林琅,几步便不见了人。到了宽敞的前殿,君钰方才见到那一抹欲出殿的帝王身影。
君钰正要跟上去,就见神色不霁的鹤鸣匆匆赶来。君钰停下步子,顿在了帘后。
行过礼,鹤鸣在林琅身侧耳语几句,见林琅本就不悦的面色愈发阴沉下来,鹤鸣也愈发小心翼翼地递上带来的书信。
林琅观罢书信,便闻得一撕裂声,纸张碎化万千,齑粉飞扬间,林琅一张俊颜沉得漆黑:“朕瞧他是疯了,他是真的不想活了!不如朕成全他得了!”
忿然自语着,林琅越想越气愤,在临碧殿中来回急走,像只困兽。而此时,林云抱了个东西迈着短腿从殿外兴冲冲地跑进来,同还没走出临碧殿门的林琅撞了个正着。
林琅的心情不朗,瞧见林云这副模样,口气自然极差:“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林云没料到帝王在此,被迎面撞上的林琅吼得一愣,随后立即放下怀中的东西,行礼拜见。
“父皇万安。”
林云规规矩矩的模样叫林琅面色稍霁,淡淡道:“起吧。”
“是。”帝父的严厉冷淡,林云早已习以为常,倒也没有多想其他。他见林琅的面色不佳,起身抱起身边的东西畏畏缩缩地恭候一旁。
林琅见林云小小的模样,便一副惊弓之鸟的紧绷姿态,不由心下叹口气,心道自己对他想是太过严厉了些。又见他怀中抱着的白绒绒的一团,便柔和问道:“你怀中的是什么?”
林云擡起头,似乎有些受宠若惊的模样,将东西向前呈上了些,“回父皇,这是王先生送儿臣的异域小犬。”
“哦?犬吗……你带它来这里做什么?”林琅打量着小人怀里的一团白毛,此时那一团白毛动了动,露出两只黝黑的眼睛。小犬才足一个月大,一双漆黑的眼珠子不染半分尘埃,甚是灵动,全身绒白,又吃得身子滚圆,那两只短短的小耳微微抖动、一双犬眼巴巴看着人时可怜兮兮,直戳人心窝的柔软处,叫人心生怜悯。林琅见着,不由伸出手,想抚一抚那一团绒白。
“回父皇,小白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咬伤了腿脚,养了几日走路还是一瘸一拐的,儿臣便想叫长亭郡侯给小白瞧瞧……”
但闻此话,林琅伸出的手不由一顿,道:“长亭郡侯什么时候还学会瞧犬类的病症了。”
林琅的话语沉声,叫人一惊,林云心中畏惧,垂首道:“长乐说长亭郡侯医术尚佳……儿臣、儿臣只是想叫长乐和侯爷帮着瞧瞧小白,也不是真的以为侯爷能给小白的病看好了……”
林琅冷哼一声:“小白?这小东西也叫小白……为宠物取名皆是随性按着颜色来的,你们这方面倒是像得可以。你倒是同他亲近,他那点医术,连自个儿的身子皆摸不清的吧……”林琅话至一半,恍惚觉得在自己儿子面前如此言语甚是不妥,倏忽便住了口。
此时林琅的手方还伸在半空,不偏不倚指着那小犬的鼻尖,也不知是因主人情绪还是觉得眼前的手指闻着嫩滑可口,小犬一口便咬上了那在眼前晃悠的手指。
“恩?!”
“啊!小白!”
吃痛的疑惑和惊讶的叫声同时响起。
林琅刚才正出神,忽的指尖一痛,反射性瞧去,便见小犬那刚才还楚楚可怜的乌黑眸子,此时却一副敌对模样瞪着自己。一个月大的小狗已经开始长牙,尖尖的小牙虽然不是十分锋利,但倏忽咬在长期贵养的肤上亦是叫人刺痛。
林琅本就不悦,此时见一只幼犬亦敢冒犯“天威”,不由怒火中烧。
林云被林琅几乎是瞬间变得凶狠的目光逼视着,不由怯懦地向后缩了两步,林琅见此心头越火。
“连这小畜生都敢这么对朕,朕瞧你们一个个全是铁了心要同朕过不去!”
说话间便是衣袖大力一挥,林云哪里再敢动,幼犬顿时从主人怀抱中被甩脱了出去。
“不要啊!小白!”林云踉跄两步,惊得一声大叫,却只能瞧着幼犬自空中旋了几旋弧状飞甩向硬物。
幼犬不过一个月大小,林琅却是用了几分真力,若是如这般飞撞落地,那幼犬自然是了无生机、一命呜呼。
心电转念,君钰扯断身侧帘帐,以帘帐作绳索,将那幼犬卷到了自己的身侧。
见帘后君钰的作为,林琅将眉头一挑,看着他冷道:“你有什么话要说?”
君钰摸了摸幼犬的脑袋,指尖感受那瑟瑟发抖的毛绒,叹道:“陛下迁怒了。”
“哦?”林琅怪异地应了一声,走至君钰身侧,“哐当——”一声,却是他甩袖将一旁案上的东西尽数扫落,各类瓷物器具碎裂一地。
“朕还没治你的罪,你倒先开始教训朕了!”
眼对眼,鼻对鼻的逼视下,君钰只好垂眸,卷翘的睫毛轻颤着,他低声应承道:“微臣不敢。”
“不敢?你有什么不敢的?”林琅越发逼近他的面孔,灼热的气息在他面颊的肌肤上似有若无。
“……”君钰无奈地向后退了一步拉开这迫人的距离,不想却叫愠怒的帝王更加不悦。
“看着朕。”
“……”
“朕叫你看着朕。还是说,侯爷觉得朕的样貌在你眼中已是不堪入目,连擡眸直视都不屑了。”
林琅的话语虽是不响,语气却沉。
怀里的幼犬受到感染,瑟缩地呜咽一声。君钰手指暗暗轻抚幼犬的脑门安抚,擡起眸子,尽力使自己的话语听起来恭顺入耳,“陛下言重了,微臣岂敢、又岂会如此滥想。只是陛下天子威严,微臣不敢肆意僭越窥探。”
“不敢,又是不敢……”林琅的目光飘过对方那单衣下隆起肚腹,那鼓起的肚子弧度浑圆饱满,随着呼吸略略蠕动,昭示着里头裹着的鲜活胎儿此刻亦是有些不安。可那碍眼的肚子让他顿时一股邪火又冲入脑门,林琅恨恨道:“一句句不敢不敢,你却究竟又有什么事是不敢的!”
“陛下……”
“哐当——”一声巨响截断话语,跟着便是一张桌案被林琅推倒在地后骨架碎裂四散的声音。
“君玉人啊君玉人,朕同你一般出身大族,自是知晓你的苦楚为难,却道你终究不敢背弃于朕,如今……你究竟想要朕怎么容忍!朕究竟该将你如何!”
“陛下……”
“你也好,锦衣王也好,一个个皆道着不敢不敢,一个个却都是背着朕做着皆是叫朕恨得咬牙切的之事,甚至连这条小畜生如今也敢违逆于朕——你们一个一个,是不是全要朕真的剐了你们才罢休!”
林琅一双眼眸红光闪烁,君钰一时竟被吓住,不知言语。
林琅怒火未消,转身又连连踢翻了三四把椅子。大幅度的动作叫衣袖中藏着的一枚东西滚落下来。
君钰还没瞧清那东西,林琅便已迅速抓起那枚东西在手心。而后却是目光一沉,面目更加凶狠。林琅抓紧了那一枚东西,手背青筋暴起,胸口起伏不断加剧,忽然,林琅猛然将那件东西狠狠砸到地上。
那东西摔于地面,众人这才瞧清,原是一枚碧玉制成的项玉。
见地上的那枚项玉依旧完好,坠子碧绿发幽的颜色叫林琅顿时一股邪火冲上胸臆间,他擡脚便将那坠子踩了个粉碎。
似乎还犹未解气,林琅又转向一旁琴架,擡手将那七弦凤凰琴摔成了两半……
林云被父亲的狂暴吓住,好在鹤鸣护主,将他护在身后,两人缩在一根长柱旁,静静待着林琅砸着东西发泄,却是半句也不敢相劝,亦不敢离去。殿内寥寥无几的宫人与殿外候着的侍卫皆战战兢兢地跪了一地。
林琅砸了一殿的东西,君钰便这么站着瞧他砸了一殿东西,不言不语,不阻不止,君钰从头到尾都保持着那淡漠的神情,只是偶尔在肚子的孩子因不安而闹腾的时候,会不适地扶一扶略酸沉的腰身,他淡漠地瞧着断弦、茶器、棋子、花器、香炉,各种陈设滚的一地狼藉。
林琅砸了半天终是累了,扶着未被踹倒的茶几轻微喘息,身侧侧翻的黑白棋盒子里,棋子噼哩啪啦还在往下落。
林琅瞧着落地后还在不停旋转的棋子,一双红了的眼眸逐渐冷静下来,却忽然地捂住了胸口:“唔——”
“陛下!”压抑的痛呼叫瑟缩在边角的鹤鸣一个回神,回首瞧见摇摇欲坠的皇帝又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跌跌撞撞奔过去想要扶着主子,却被皇帝凶狠地一把推开。
“滚开!”
“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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