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历史军事 > 身不由己(生子文) > 番外一:梦里不知身是客

番外一:梦里不知身是客(1/2)

目录

番外一:梦里不知身是客

番外一:梦里不知身是客

窗外梅斜映,花笑人弄影,月沉时剩孤零。

门扉虚掩,恍惚云破月仿佛回到了十五年前的光景,喉头干涩,如赴生死约,忐忑地立在檐下,云破月心中空茫一片地决心做一件让自己都无法确定的事。

他以为,只要推开门就能再看见那个人。

一如十五年前,他会这里温酒恭候,含笑温和地对他说:“破月,你来了。”

然而,在“情离”里,云破月只是看到了满目的白色。

白色的蜡烛,白色的挽联,白色的纸钱,白色的灵堂,和一身白色丧服的君钰。

一天一地的白色,像外头的大雪,是他一生一世的寒意。

心剧烈地痛起来,痛到云破月甚至来不及倒下去,便已经清醒认识到眼前的一切,都是不可逆转的现实。

君钰成熟俊美的面容和他是如此的相似,只是,云破月清醒地知道,君钰不是那个人,而如今的君钰更是那般的憔悴清瘦。

君钰只瞧了云破月一眼,目光转而落在了云破月怀中的襁褓身上:“你终于来了。”

是的,终于。

云破月想,君钰是等了他很久,久到君钰的眼里只剩下空白、凝滞,甚至一向敏锐的人都有些行动迟缓。

云破月想,他早该来的,如同他早该认清那个人对自己的谎言,还有,自己的心。

可是认清了又能如何呢?

云破月知道,自己和那个人终究不是同一种身份的人,他们的情缘终究也只是一时欢愉,如同当年在这间院落里的时光一般。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云破月从此开始憎恶白色,如同憎恶他自己的存在一般。

将“长乐”留在了小院,君钰让云破月去找李墨。云破月只是平静地点点头,然后,最后看了那个还在玩着手指的婴孩一眼,头也不回地出了君家大门。

长乐是那个人最后留在这个世界上给自己的东西,亦是要了那个人的命的东西……

不,真正说起来,要了那个人的命的还是云破月自己把。沉珂新疾复加而亡,根本是因自己……

长乐是不适合跟着自己的,云破月想,他连自己都没有办法保证自己的行踪,怎么有办法保证长乐的生活——如果交给仆人,书香高门的君家,更适合长乐的生存。

其实,云破月早已见过李墨,就在那个人死后,云破月回到洛阳的第三日,李墨亲自上门来拜访。

云破月是颤着手将李墨的话听完,然后,用一贯平静的背影送别了他——对于这个累死他挚友的人,云破月想,李墨也应该不需要主客之礼的送别。

云破月亦是不愿让他人瞧见自己当时的表情。

将自己关在房里三日,云破月才消化李墨对他所说的言语,才接受了自己曾还有过一个根本不知道的孩子——尽管它死了。

少年不识爱恨,或亦因自卑而逃避。

那个孩子,也是那个人所生的。那个孩子,是在云破月在娶了宁一一以后,对云破月与那个人那段感情否认的反驳。

那时候,云破月总是催眠自己,自己和那个人只是□□关系,会跨越那道界限,亦是因为年少时候的情谊。

云破月的心中,终究是抛不开那些身份与礼教的束缚,云破月知道,其实那个人也是。在十多年的相处磨合中,云破月反复对自己说,那些只是肌肤之亲,他从来都,不敢正视自己的内心。

或者,还因为云破月自己,是人奴之子。

李墨说得对,云破月想,他自己一向是在逃避,是那般的不知所谓。

而那个人,从来都是对云破月他是最坦诚的,也是对云破月最不坦诚的。君朗从未于云破月说过他们还有一个孩子,也从未说过,凤阳之战君朗自己那边所知道的始末,甚至连带着同云破月的关系,君朗也不曾真真切切地提过一字。

宁一一怀的孩子是刘三才的。

这个事实可笑得如同君朗的灵堂,让云破月忍不住从心底发笑。

那个背着自己整整爬了一天一夜山林救他的女子,竟然背着自己和别人偷了情。

“可就是这样而已,他便忍心放任一一去死了吗。”

云破月并不在意孩子的事,可云破月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如此询问。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云破月看到李墨用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悲哀神情望着自己。

李墨依旧维持着他良好的君子风度,一向温润的眼眸里,却带着怜悯,带着愤怒,带着不甘的怨怼:“你一向知晓他是什么人。云将军以为如果他真的想要,他会和一个卑微女子争抢?云将军又以为自己在他心中是个什么形容?纵然你们有那种关系好几年,他却也一字也未曾与我提过,若非我自己发现……当时他便有了四个月的身孕,若非我心细,发觉他病得不对劲,我又如何会知道你的那些事情。凤阳一事,我虽不曾亲到现场,伯人中毒的事却是铮铮事实假不了的。宁一一她与刘家茍合,这是你们自己的事,可是她为何还要加害伯人,天道轮回,若非她为了自己种下的孽根,伯人如何无力阻止刘三才杀她?这便叫自作孽,是她自己送她自己上了绝路,却要叫伯人忍受这孽果……你可知凤阳一事后他为何对你避而不见?并非他愿见你与你解释,可是时机不对,而他又身孕身形明显而无法与你见面。你以为凤羽为什么也会突然中伏而死,便是你的枕边人利用你放的私信,她早便与刘三才策划好了,待时机一成,她也会要杀了你。人心难测,因利反复,你以为如宁一一这般孱弱之人会始终如你一般的坚持如初,始终如一?伯人知道宁一一对你有救命之恩,怕你无法承受这叛变的真相,他对我说你们终究是身份不同之人,便求着我把刘三才的书信给烧了,一同瞒下了此事。”

云破月确实无法承受这般的真相,残酷地颠覆了他曾经对一个人所有的恨意和怜惜,然后变成愤怒,加注到对自己的无知和无能上。

“凤阳战毕,本是伯人向上之时,若不是你冲动之下向丞相说出你放任宁一一的事情,伯人又何须为了救你退居家中。丞相早便查到了宁一一背叛的事,唯独你不知道,而伯人一向居中持正,却独独对你放任,若非伯人,你焉能有命来承担丞相的军罚?你还记得你那次来找他,在庆春园帘子后说的话——他全部听见了,你以为他是无颜面对你而说了那般妄言,伯人因为你的言语而血气攻心,毒素复发,流掉了那一个孩子,不,也不算流掉,只是小产……只是,六个月的孩子如何养得活,那孩子是个男孩,在生下来以后方还能动弹一会,后面便没有了呼吸……”

“梧桐树,三更雨,不道离情正苦。”

许是初见那人时,是他十六岁的模样,所以往后云破月梦见的,总是那人十六岁的模样。

梦里的背景,也如那年云破月随军中见到的那般,山林,烟谷,水泉,星辰。

那时还当年少,云破月靠在一尊大石头后面像个窃贼一般,看着那个人褪了衣衫在水中濯洗。月华如洗,湖涟点点,青丝漂浮,皓腕如雪。

少年华美,一个身影,就好似天上的星辰而落,琼瑶满地。

让石头后面风霜满身的少年人,心动如蝶,破茧成翼。

——那般好看的少年郎,云破月以为那只是随军途中的一个梦境,虚幻缥缈到都以为只是山林间的精怪,却未想到在一年后,云破月会又再次和他相会。

“你的武功底子不错,日后可成大器。”

第一次和君朗正式相会,是在云破月十五岁那年的夏日,那是云破月被林谦的长子林昂买回去做侍卫的五年后。

在军营校场之上,一干高级官员的子弟中,那个英气而骄矜的少年持剑突然于云破月道:“我是阳平侯大将军的长子君朗,你叫什么名字,做个朋友如何?”

声音清朗,像他的名字一样。

至此,君朗与云破月相识,相处,相知。

彼时,云破月自己还只是个殿下买来的奴隶,而那个人是阳平侯大将军君赟浩的长子君朗。

君朗,清河大族君氏一脉的当家嫡长子,高门世家,贵族子弟。他的母亲是淮南王氏族人,他因母亲体弱一心向佛,君朗便自小在外,跟着父亲君赟浩习武从营,修习兵事政务。十七岁那年在中护营,因一次切磋,和被贵族子弟取乐嘲笑的奴隶云破月一见如故,相交为友。

在云破月的记忆中里,彼时的那人还是亦男亦女、雌雄莫辩的漂亮少年模样,留着未完全成熟、世家子弟的稚嫩与傲气,对兵书熟读于军事能侃侃而谈,能与云破月分享自己独特见解,希望共策峥嵘。

很多很多年后,云破月总会于雪漫山城的夜晚想起他,在细雨飘零的清晨想起他,在命中每个不同时刻突兀地想起他,在云破月那除了一些公事外便很单薄的记忆里,那个男人始终清晰地像一枝绿梅——那种云破月只随同主上林琅见过一次的稀有梅花,高贵、清新、庄严,弥漫着初见时惊鸿一瞥般空蒙的雨意。

年少的年纪,荒唐的年纪,可以整日整日地切磋兵刃,整日整日地对着地形图集辩论不休,可以为一个赌约只身赴深林猎兽,可以为一尊酒水彻夜不眠。

少年不识愁滋味,共筑策马天下梦。彻夜烛火画宏图,跑马入山不思归。

对云破月而言,君伯人是他的半个引导者,也是他唯一的朋友。

一日没一日,一秋又一秋,一年老一年,直到须发皆白,背皆佝偻,云破月还是会常常回想那段岁月。

寻一人做知己,原以为是一生,一念来回,终不如岁月无情。

云破月想,君伯人是特别的,对他而言,在情感亦或者是□□上。而宁一一亦是特别的,因为她曾救了他,且她是他的妻子,他更有丈夫的职责对她特别。

在朝堂泥泞中挣扎的那些年,云破月同君伯人随着地位的逐渐变化,政治方向亦起了变化。那个人终究是要走世家子弟的道路,更何况他本就优秀,而云破月这般的人奴,如何追得上他?

许是因为原本同他的关系成了难以言语的障碍,便起了快刀斩乱麻的心。于是,云破月娶了自己的救命恩人宁一一。

由此,冰裂了当年他们本就堪危的关系——不过当年的面上,两人到底还是如往常一般,客气守礼。若非凤阳之战,怕亦不会演变到后来的地步。

当时光抛却了少年人的幼稚之后,总开着教人措不及防的玩笑。云破月想,若是自己当年能再冷静些,或许,便不会是今日这般,只有孤坟,一人话凄凉。

从未想过能富贵不可言,云破月所求的,不过是一方安定,免受奴役。

所以当官宦权贵世家的公子君伯人,要与自己交心知己、患难与共,对云破月而言,是那不堪的命运中,措不及防的意外。

云破月的父亲,是舞阴公主府中的一个马奴,亦有自己的家室,他和通州一个县令的奶娘私通,生下了云破月,奶娘死了丈夫,后来改嫁到了花家做姬妾。

在八岁以前,云破月生活在父亲的那边。

在八岁以前,为了不让自己在后母和兄弟的殴打下死掉,云破月常常整日整日地在外面放牧,甚至许多时候,两三夜不回去——没有人会问他夜晚在哪里过夜,就算他那懦弱胆小的亲生父亲也一样。

那是一个很冷的冬天,大约在云破月八岁快到九岁的时候,那日的天气如同二十余年后的那个冬天一般,冷至骨头。云破月后母的儿子打碎了一个据说昌平公主赐的盛器,因为害怕母亲责备,于是将罪责推到了那日恰好放牧回来的云破月身上……云破月没有解释,也根本不需要解释——因为没有人会听。

云破月已经不记得那种被鞭打的疼痛感了,因为他的全身都好像是废掉了,没有定形的骨骼一直在被打,毒打没有结束他就已经麻木到没有感觉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