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1章 神罚(2/2)
看着眼前依旧止不住的泪水,神酒微笑道:“我当然会救你的呀,和歌。反过来说,换做是你,你会不会做同样的选择?”
“……会。”
“那不就是了?”
和歌子哑声说:“不一样,你是圣女,不该受这样的痛。”
“我是你的主人。”神酒很认真地纠正,继续用手去擦那不断掉落的泪珠,“我既答应过你要保护你,就该遵守诺言。况且,也并不怎么痛的。”
和歌子没说话。
怎会不痛。
神酒知道她不信,忽地收了温柔之意,隔着面纱隐约能看见她正了神色:“和歌子,我不是人人都能踩死的小草。虽不像你一样天生无痛感,却也不会被这样的小伤所困。”
“况且。”她一字一句,“同生离死别比起来,这实在算不得什么。你怕我会痛?可你难道不知道,对我来说,看着你去死,又或是看着你和别人成婚,比这难挨千倍万倍。”
又一阵风拂来,将兔子灯吹倒,碰着桃花灯一下子往小溪里栽去,最终稳稳落在水面上,向着下游浮去。
和歌子看清了上面写的字。端正秀丽,字如其人。
——只愿君心似我心。
她的声音在夜风中飘散:“连你都害怕生离死别……我又何尝不害怕?我做不到……做不到看着你死掉……做不到看着你的棺椁下葬……”
一个小孩子跑过来,看到和歌子泪痕未干,甚至无力跪坐在地上的模样,瞪直了眼睛,随后不明所以地指着她,奶声奶气:
“这个姐姐怎么哭了呀?她是不是在等着另一个姐姐抱?”
她的双亲连忙追过来,低头道了个歉,一边麻利把孩子捉走,一边教育:“不许乱说话!没看到人家旁边是她的新嫁娘吗……什么是新嫁娘?等你长大了就懂了。”
神酒蹲下身,并不在乎什么贵族姿仪,只是再度温柔地抚上和歌子的脸庞。
“和歌子,我在鹰陆的时候,五年没有见你,也曾畏惧过我们之间的事会为你招来杀身之祸。后来见到了你,也不觉得我们能圆满。”
“我们两人受困在山上之时,我是想要放你走的。可见到你跟未婚妻说话的那一刻,我后悔了。”
“我从前觉得活着就够了,可那时我才知晓,如果不能得偿所愿,活着和死了,又有什么分别。”
“所以我改了主意,也替你做了决定。和歌子,我学不会放手,我们要么同生,要么共死,两者必择其一。”
“你陪了我那么多年,了解我的性子,更知道我会因什么而动怒……”她慢慢地说,“不论谁弃我而去,我都不会皱一皱眉头,唯独你不可以。”
“你是我自己选的,你是我的仆人,我的玩伴,我的妻子……为什么想要松开手的会是你?不行的。”
神酒站起身,面纱拂动,脸上冷意亦浮动,眸光正似纤弱却攀缘而上的藤蔓,将猎物缠得死死的,哪里也去不了。
她就那样看着和歌子:“我可以最后再给你一个机会。”
“方才遇到的那些摊贩,还有菜市妈妈,你亲自对她们说,我不是你的新嫁娘。如果你说得出口,就当我们从来没有成过婚,我现在就脱了这身衣裳,回王宫里去。”
恰逢那几个菜市妈妈又打溪边往这边走,各自拎了花灯想要放,正愁自己不会写字,想找人帮忙,便眼尖地瞥见这边。
“呀,又见到新嫁娘哝。糖吃了不?你手里还捏着笔哝,老婆子大字不识,你们能不能帮我们写几个字?”
和歌子从地上慢慢地站起来,神酒把笔递给她。
她接了,注视着一脸期待的菜市妈妈们。
只要对她们说神酒并非自己的新嫁娘,一切就迎刃而解了。
只要说出这几个字就好了……
和歌子重重地吸了几口气,多么简单的一句话,却如鲠在喉,出不去也进不来,悬在嘴边,如有千斤重。
只要说出来,就不会有人发现圣女竟假扮他人成婚,也不会有人知道圣女竟与雇佣兵有染,更不会触怒神明,为圣女引来杀身之祸,乃至于让整个弥奥斯都陷入困境当中……
只要她当断则断,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即便清楚地知道所有道理,和歌子的嘴唇还是一动未动。
她怎么可能说得出口?
她想这一切想了太久太久了。
从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做情动开始,脑子里就只有一个名字,一张脸,谁也无法将那道身影磨灭掉。
做梦都不敢期盼的事情被不容拒绝地塞到怀里,平日枉她相信自己意志力顽强,在这件事面前也像个笑话。
神酒倏地笑出声,从她手里夺过笔,她讲的话没头没尾,那些妈妈们谁也没听懂,只隐约觉得新嫁娘面纱下的脸,似又哭又笑。
“你说不出口。”她说,“你不可能说得出口。”
这是五年前她们私奔时就祈愿的未来。
正大光明在旁人面前称她是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