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寻(2/2)
他呢喃着,思绪飘回了很多年前。
他或许是天生六亲缘浅,出生就被抛弃。
后来的养父母那一家子也不算好东西,故而他小小年纪就离开自己出去讨生活了。
但所谓物极必反,一家子精明爱算计的人里,总会出现一个要被牺牲的傻子,沐终就是那个傻子。
沐终对他这个毫无血缘的弟弟好,对他那一大家子薄情寡义的亲人好,他对谁都好。
舍了自己也要帮别人,分明才是那场硕大的局中最最无辜之人。
然后这个最最无辜之人,死了。
钟稞闭了闭眼,沉声道:“你放心,你想见的人我会原原本本地送到你跟前,当全了我们最后一点师徒情谊。但是现在……你不能再跟着我了。”
说着,钟稞翻身上马,从腰带上取下一枚银针,飞快一甩,几乎是擦着林瑔的脸落到了他身后的马匹上。
银针从马腿上穿了过去,马儿受惊,下意识吼叫着撒开腿就跑。
但没跑出两步那只被银针穿过的腿就像是被卸了力气一般跪倒在地,再也跑不起来了。
林瑔呆呆站在原地,良久,才擡手碰了一下自己脸上被划出来的血痕。
见状,钟稞嗤笑一声,道:“你看,到现在你也不会对我设防,所以你拦不住我。”
钟稞至少不会让他死,林瑔倏地冒出这个念头。
思及至此,林瑔咬咬牙,似乎是为了做最后的努力一般,他问钟稞:“您要把我留在这里吗?我会死在这!”
“你不会!”钟稞瞥了一眼马上挂的干粮袋子,道,“在你干粮吃完之前,会有人来找你的。最多十日,你在这里好好等着。”
林瑔道:“可我不一定要听你的。”
钟稞坐在马上,显得更高了,林瑔要把头也仰得更高才能看到钟稞的脸。
这样的姿势就像小时候一样,连带着林瑔说出来的话也开始不加思考地更加幼稚。
“你可以不听。但是你不听,我没有办法保证会不会为了达成目的做出更丧心病狂的事……你想让整个大苏都变成荒鹰城那样吗?”
林瑔沉默了,良久,他垂下头,似乎放弃了这种无意义的对质。
钟稞深深看了林瑔一眼,随即扬起手中的马鞭,狠狠挥动,扬长而去。
林瑔一人在原地站了半晌,才僵硬地挪动着步子,到那匹伤了腿的马儿身边缓缓坐下。
一手轻轻抓着它的鬃毛,有些无力地垂下头。
天气转凉,到这树林子里更是凉得人骨头都疼。
林瑔哪里都不舒服,从包袱里取出那个装着断痕的小盒子,手指摩挲着上面的图案,忍不住苦笑。
自言自语似的说了一句:“还是临风那小子眼尖……”
从前他反反复复念叨盒子上的花纹眼熟,他们都当他在说笑。
可现在想来,这花纹分明和当初在明定山那支射向苏珏的暗箭上的花纹一模一样。
钟稞早就有心告诉他,奈何他们都是一帮傻子,从来没有注意过。
林瑔擡眼望了望,钟稞到底还是怕他死了,专门选这么个地方等他。
但凡林瑔撑不住了,往上爬一段,就是郑折住的地方。
不过林瑔没打算动,至少十日之内没打算离开这里。
也不知是太听话,还是抱着那一点可怜的侥幸心盼着钟稞还能回来。
在这待了几日,林瑔倒也没闲着,每日把那堆杂七杂八的事串联起来反复推演。
奈何总觉得离真相隔着一层雾,差些什么。
林瑔裹紧衣裳,手里捏着树枝,盯着地上的一堆人名已经不知道怎么下手了。
他一直有一件事想不通。
按照殷家当年的实力,其实凭借他们自己也可以把先皇从位子上拉下来换自己上去,没道理还要跟燕月勾结。
毕竟一旦跟燕月搭上了,就算他们的事成了,这也会变成一块烫手山芋。
而燕月那边与人合谋就真的不会事先调查清楚吗?
殷家那个小福星的事只是如今没人提了,却不是完全没人知道。
而一旦查出,燕月最恨的不就是大苏皇家子弟,又怎么可能跟殷家再合作?
林瑔越想越头疼,有些烦躁地扔了手里的树枝子,见火上的热水烧得差不多了。
正要拿起来,却听见一声异响,手中动作一顿,却又很快装作若无其事地拎起水壶。
然后飞快转身就要朝异响来源泼去。
冬日野兽稀少,却也并非完全没有,前几日林瑔还见一只孤狼,费了好大力气才制住。
如今听到声响便下意识以为也是什么野兽。
只是还不等他把水泼出去,手腕就被猛地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