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样的手法(2/2)
林瑔往边挪了挪,大抵是给苏珏匀了块儿地,等苏珏坐过来了,才道:“谁能想到一晚上能闹出这么多事来?吓醒了,不想睡了,索性出来坐会儿。这边的星星倒是好看,若是在皇城,想要看到这般景色,怕是只能到观星台上去了。”
闻言,苏珏忍不住轻笑:“确实,京中晚上也热闹,若在城里,谁还有心赏景?说到那观星台,当年说什么东郊城外是块儿风水宝地,适合祭祀,将它建在那边偏僻之地,结果到最后又嫌建得远,一次也没用上过。只有咱们两个,一得了空就往那边跑。”
林瑔不禁莞尔,似乎是也想到了那些事,眉宇间带了丝丝雀跃:“离得那么远,旁人都嫌麻烦,只有咱们两个,大把的空闲不做正经事,专门往外跑。”
“你有段时间就爱去那里。”苏珏摩挲着下巴,略微思忖片刻,道,“我记得好像是个冬天来着,应该是搬到宫外后的第二年的冬天来着。”
“嗯,也不算完全的冬天,那时候春天已经要到了。”
“嗯?”苏珏仔细回想了一下,“清尘可不要诓我,我分明记得那段日子里还下过好大一场雪,怎的就要到春天了?”
林瑔睨他一眼:“谁诓你了?我说真的。家里面,陆叔是最爱晚上看星星的,他说他夫人在天上做仙女了,说不准哪一颗就是他夫人的仙力发出的光。”
苏珏失笑:“陆叔专门找人算了一卦,就为这个念想。”
“有念想才是好的。观星台那般高,离得还近些。人总有些为了自己的念想千奇百怪的说法,陆叔的夫人变成了天上的仙女,那说不准,他们也在天上呢。”
苏珏原本还兴致盎然地听林瑔说话,闻言,嘴边的弧度一点一点落了下去。
半晌,苏珏跟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掏出一壶酒,捏着壶盖往嘴里倒,“我不插话,你继续讲。”
林瑔朝他伸手:“我也要,哪来的?”
苏珏递给他,朝不远处的石桌上扬了扬下巴:“方才从那顺的,估计是方将军为了好看才放那的。”
林瑔也学着苏珏的动作将酒往嘴里倒,只是苏珏是从前为了耍帅专门学的。
林瑔总疑心这么喝会不会被呛死,这也是第一次实践,多少有些不熟练,流出来的比喝进去的还多。
闻言,林瑔正擦拭着下颌上淌着的酒液的手一顿:“那我们就这么喝了……”
“无妨。”苏珏双手撑着地,偏过头来朝他笑笑,“我们也带了酒,回头再给他灌上。”
“那不一样,这边的酒虽然浑了些,却更有力道,你给人换了……也罢,喝都喝了,回头多给人留下几坛。”
苏珏应了:“嗯,你继续说,我没听够呢。”
林瑔托着腮撑在膝盖上,道:“说到哪了?哦,听陆叔说完后,我也不知怎的,就记下了,总是想出门看看去。碰巧那次下雪,早上起来的时候还不大呢,不过收拾了一番的工夫,一出门雪就大了起来,下的时间也不长,却积了厚厚一层。我当时也不知是怎么想的,非要跑去看一眼。怕摔,我下去时便小心了些。恰好看到深深积雪下那一点绿,觉得当真新奇,那种天气,那树竟抽了芽,不知怎的,就看呆了。那时离春虽不远,但对它来说还是难熬了些,我便总拉着你往那边跑,悄悄地看一眼,它是否能活下去。”
苏珏道:“听着你也是急了,大白天的,哪里有星星呢?”
“所以等我到了才觉得不对,一个人傻愣愣地杵在上面半晌,才知道回家。那时候就有些久了,雪积得太厚,我下去时便慢了许多,才有幸看到那抽了芽的树枝子,像恒月宫那棵,像先生曾经说的……”
林瑔垂下头,唇抿得紧紧的,眼泪却控制不住地往下落。
那就是他和苏珏永远解不开的心结,每一次身边的人也经历生死边缘时就不可避免地去想到。
纵使死了一个尔莹又怎么样?楚知和脂沫终究不会回来。
嘴上说的要为他们报仇,要让那些人为此付出代价,可又能怎么样呢?
说到底,他们心里面最怨恨的,是曾经弱小的自己。
这两个人对他们太好了,好到要记一辈子,一辈子有愧。
就为楚知和脂沫最后交代他们的只是要他们两个好好的,才愈发让人寝食难安。
须臾,苏珏嘴唇动了动,擡手复上林瑔的肩,只说了一句:“活着比什么都好,别的事才有希望,临风还好好的。”
林瑔眼睫微颤,吸了吸鼻涕,劈手从苏珏手中夺回自己的发丝,把他编起来的那一段散开,“说话就说话,老动我头发干什么?你就不能改改你这个毛病?”
苏珏回神,道:“改不掉了,不改了!”未等林瑔说话,苏珏率先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走吧,回去睡觉去,要看星星回京再看,总一夜一夜地不睡,对身子可不好。”
林瑔不愿与他多计较,索性随口应了声:“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