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年旧事(2/2)
林瑔摇头:“我们本是前往北境路过明定山,却冒出来一伙儿不知道是谁派来的山匪,那山匪头子听我们自报家门当场便吓住了,我把他叫下来正想问话,却不想还有一个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人暗中放了一箭,却实在不知晓他从哪弄来的失魂,还是我师父赶过来,替我指了郑折前辈这条明路。”
郑折面色凝重,沉默良久,最终化为一声叹息:“依我看,你倒不如放他走。”
林瑔呼吸一滞,强装镇定道:“难道连前辈都没有办法吗?”
“不是没办法,而是这办法也未必能起得了作用。失魂这毒,本就是我一生之痛。当年我夫人怀有身孕,却因为一些事不得不成日在药房里研究一样解药,最后……难产而亡。我与她相伴多年,自然无法接受她的离去,几欲疯魔,从我夫人血里找到了让她痛不欲生、最后还丢了性命的毒,我不愿放过那些人,抓了许多与此事有牵连的人,将那毒改得更为狠厉,便是如今的失魂。”
郑折回房,盯着眼前那一串的小瓶子,道:“幸好,她还留给了我一个孩子,有孩子在,我才算唤回一些理智,没彻底酿成大错,也试着钻研了失魂的解药,可惜,结果并不尽如人意。毒能解,却只是看运气,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活下来。当时受你父亲所托,我到北境去救治中此毒的士兵,是我夫人一人在门派研究,我一无所获,她研究出了毒的解药,却也被混毒渗入了身体。”
“我父亲?”林瑔微微蹙眉。
“对,林拾将军,若不是他求来,我们不会趟这趟浑水。林拾将军拿来了一包很奇怪的红色粉末,似乎是来自燕月的某种毒,说因为这个东西,军中有人开始沉睡不醒,亦或是行为麻木,完全听不到人说话一样,这样的人,怎么和燕月交战?我们生在大苏,自然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大苏落败,便答应了将军的请求。”
说着,郑折神色复杂地看了林瑔一眼,塞给他一个小白瓷瓶:“我不敢保证这药能救活他,但是你既然铁了心地要,那我就给你,如果他命好……”
“或许有一线生机。”
林瑔替苏珏掖了掖被角,闻言手里的动作一顿,道:“师父怎么也这样说?人总不能倒霉一辈子,莫名其妙挨了一箭算他倒霉,倒霉过了就该交好运了。”
钟稞仰头灌了一口酒,道:“瑔儿,你说你怎么就这么轴呢?跟阎王手里抢人,若是今日是你挨这一遭,他能为你这么折腾?”
“我这不是还活着呢吗。”林瑔轻叹一声,思绪飘得越来越远,“若是我看不到的倒也罢了,我先死,他怎么样跟我没关系,我不操这个心了。可我还活着,就不能眼睁睁地这么看着。与人相识一场,那就是还债来的,认识的时间越久,那就说明要还的债越深,逃不脱这个理。”
“与人相识一场,那就是还债来的……”钟稞喃喃重复了一遍林瑔的话,发出一声不明所以的笑来。
林瑔看看他,突然道:“我总感觉您不大喜欢子卿,每每提起来好像都没有好话。”
钟稞轻轻“啧”了声:“没大没小的,刚帮了你,反手站对面儿去了……我不是不喜欢他,我对所有殷家人都这样,这傻小子身上流着一半殷菲……殷家的血,心里头不舒服。”
林瑔不置可否,殷家招人恨,这个解释倒也说得过去:“对了,还没问呢,师父怎么过来这边了?”
钟稞懒懒地打了个哈欠,道:“之前听你们要去北境不是给你们寄了封信?也怪我,多少年前的那点儿消息了现在拿出来跟你们说。我后来一打听,跟你们说的那几条脚程能快些的道,这杂七杂八的都不太平,想来你们要走明定山,谁知道这边能有山匪,我怕出什么事儿,赶过来看看,谁知道还是闹了这一出。”
林瑔点点头,不疑有他,看钟稞哈欠连天,便道:“师父去歇歇吧,这里有我呢,您也操劳许久了,我守着便好。”
钟稞摆摆手:“这么久都过来了,等他没事了再说吧。”
“……多谢师父。”
“傻小子,谁让你叫我一声师父呢。”钟稞有些走神,喃喃自语道,“你叫我一声师父,我就狠不下心来,万事得想着你……”
天光大亮,钟稞毕竟有些岁数了,不像林瑔能熬住,迷迷糊糊地也睡着了。
林瑔起身倒了杯水,想给苏珏润润干裂的嘴唇。
这一夜倒还算相安无事,林瑔瞧着是往好了走的。
刚撂下杯子,就听有人轻轻敲了两门:“何事?”
“公子,有位大人带了许多人来,说是来找您的,都安顿好了,但那位领头的大人说要见您。”
林瑔料想应该是临风,正欲过去看门,却突然听身后几声轻咳,步子生生一顿。
苏珏有些茫然地睁开眼,第一反应是林瑔怎么样了。
他脑子还转不过弯儿来,只记得莫名其妙挨一箭,就再没了意识。
钟稞也不知道是听到动静醒了还是本来就没睡着,挪步到苏珏跟前一番打量:“完了,这小子不会傻了吧?诶,还会说话吗?”
林瑔也连忙凑过来,面色焦急:“子卿?”
苏珏嘴唇微微动了动,递给林瑔一个安心的眼神,道:“没事,去开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