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1/2)
第七十九章
辛时将文卷交付于西宫,太后挑不出毛病,对于他未雨绸缪列举的可供参考之礼,也很是认同。诏书下发后再没其他事物,想到昨日占用年轻待诏的休沐时间,破天荒补给他半日假。
太后心情好,辛时自然也跟着好心情好,放假这种事实在是多多益善。翰林院今早在清理正堂后侧的地炉,此刻梳理通了,十来个同僚都围坐在旁边,看见辛时来取腰牌,招呼他道:“辛待诏,忙不忙啊?一起来坐会。”
左右没什么事,辛时不愿表现得太孤高,见同僚热情相邀,便答应一声,笑吟吟地没有拒绝。他放下腰牌走过去,十几个人又往一块挤一挤,辛时挨着空地屈膝坐下,立刻被炉中的暖气扑得一激灵:“唔,好暖和。怎么突然在这里聚会?”
“天气冷嘛,谁想到下完雨突然寒得这样厉害。”炉边草木余烬中窝着一只砂锅中,有人从中倒出一碗棕红色的姜茶汤,经同僚之手传给辛时。“来,喝点。”
十来人围炉,也不拿东西吃,就空口里喝水聊天……辛时捧着粗瓷碗默默想,翰林院的公务财政看样子的确是捉襟见肘。没办法,谁叫杨擅冷落他们呢,新君严于律己,并且推己及人,厌恶任何有玩物丧志之嫌的行径,没解散翰林院只是有太后那句话在前头横着,“这是先帝生前设置的人事”——当然,太后也全是为了方便联系下属的私心。
中年男人之间能有什么话题可聊,无非是父母赡养、儿女教育,再有一些邻里之间的小矛盾小八卦,长舌起来不落妇女下风。先帝小祥后的一个来月,陆续有人从翰林院请辞,听说是觉得皇宫中前程无望,在外面搭上关系,一等神都内放开娱乐,就转而给其他在京的王侯们去做门客。假如有机会和杨修元去其他宗亲家里做客,没准还能遇到几个从前的同僚,辛时这样想着,听了大半个时辰的东拉西扯,差不多将翰林院内最近发生的新鲜事都给追平,才言自己还要出宫理事,与众人告别。
太后给的半天假非常有必要,辛时想。满耳朵听同僚们的家长里短、妻子温馨却插不上话,他也羡慕嘛,这厢才和杨修元重修于好,欠太多的温存。不过在这之前还有一些杂事要料理,比如去新安大长公主府取回放置了两天的马匹,最好再回家一趟,他已经又好几天对家宅不闻不问了……那么这样,辛时很快决定,他先从宫中步行回家,让芝奴去宋嗣王府请杨修元过来、顺便给家里增添些人气,自己则带着阿衡,到公主府上取坐骑。
将万事安排妥当的年轻待诏迎着高爽寒凉的秋气,脚步轻快地回家。彼时他还不知道,那道上交给太后的诏文,即将给他惹来多大的麻烦。
次日一早,照常当值。早晨的皇宫清溜溜没什么人气,翰林院中更是如此,连洒扫宫人都未曾见着。昨夜留堂的是李台,辛时站着和他说了好一会话,直到陆续又有四五人上值才分别,回自己的小院中去。
楼中常年凝聚着干墨的味道,即便辛时如今动笔已不太勤快,仍旧如洇入骨髓一般,闭门一夜,就从各个家具中渗出。辛时将上下两层的门窗一律敞开通风,拿起野雉毛扎成的担子开始清扫灰尘。
他这一处院子为“内宫出诏处”,保密程度极高,除却太后身边数名女官,任何人不得无故入内,而二层上真正的拟诏之所连阿韵都很少踏足,更别提配备普通打扫宫人。楼内卫生全靠辛时亲自看顾,院子里的花草也是他本人在养护,好在地方不大,时有为之,权当活动活动筋骨。
桌案、柜架上几不可见的灰尘一一拂去,辛时提着雉毛担插回原位。那立在高柜旁边,半身高的圆肚子竹筒原本是花架,现在却被用来存放一些长条形的杂物,每每想到这件事都觉得分外有意思。正准备打水洗手,忽然听见翰林院一阵杂声,急忙跑到栏杆前眺望,见一队五人的禁军正在游廊下疾走,服色与西门僚属略有区别,似乎是殿前站岗的侍卫。
这些人怎么会到翰林院来?辛时心有疑惑,见他们似乎是朝着小院的方向而来,急忙下楼。才走下一楼,大门被粗鲁撞开,辛时一惊,还没喝问“何故入内”,来人已抢先斥道:“翰林院辛时谋害宫妃,罪证确凿,圣人旨以庭杖杖毙,即刻行刑!”
一面宣读,一面有人闯入楼中扭着辛时,将他拖至楼外空地,不给半分的反应时间。出事了,辛时脑海中只来得及反应这样一个念头,来不及细思始末,不管不顾地挣扎,竟真叫他从那禁军手中挣脱,不喘一口气,高呼道:“且慢!”
出事了,一定是出事了,突遭巨变,心脏跳得很快,几乎要叫人晕厥过去。翰林院天高皇帝远,什么救兵也捞不到,这帮人本来也很可能是皇帝派来的……当务之急是拖延时间,他只能自救,一定不能被牵着鼻子走,辛时前所未有地感觉头脑清醒,同样拿出十二分的气势,凛声质问道:
“将军何故说我某害宫妃?所害何人,害于何地,用何手段,何人得见,证据又在哪处,万般皆未明了,凭什么白口诬陷?却又言听命于圣人,则将军欲杀我,犹如圣人欲杀我,天子可滥用刑罚乎?此举无凭据,有牵连圣德之嫌!擅闯内宫诏地,某不予计较,若果真犯下什么错,请去御前与你辩说,依律量行,自当伏领!”
他问得又急又快,攻势凶猛,果然换来稍许停顿,可却也至有短短一瞬。领头禁军看着辛时,犹如在看一个幼稚的孩子,是的,他今天奉天子密令来杀人,靠的就是一个动作快……岂能容对手辩解?
当即冷笑一声,道:“我传的就是圣人旨意,今天不许你活着走出这道门!非但不认罪,还要反咬天德,速将这小人打杀,以免他再拨弄口舌!”
说罢抄起身旁同僚手中的棍子,抡足力气,当头朝翰林待诏打去。辛时躲闪不及,只得擡了手来挡,虚虚护住双目,额上手臂立刻浮起一道蜈蚣般的红肿,未及品差痛感,身后人一脚向前踩上小腿将他踩到在地,第二支带着风声的棍子随之而来。
杀意……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