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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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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噩耗传来的时候,辛时正在打磨一篇文章。手中毛笔坠下,落在诏纸上,染花“夫惟黎民安息圣德昭见”一行字。

神后很关心原州的事,毕竟那也是她的故乡。魏慎荣才从天子籍地回来,很快又被召见,商议开河通渠之事。魏慎荣显然在原州受了不少气,回来后喋喋不休,大为抱怨——也不管面对一个母亲抱怨她的儿子是否合适。好在神后是开明的主上,对于能办实事的人向来惜才,应付两句,不曾动怒——随后便让魏慎荣去找辛时,就疏通河道这一事项写出具体的制诏。

秋收之后迎来一轮农民闲时,想要开展任何工程,这都是一个好时机。但是神后的重点并不在这里,这一回原州河道的疏通,中宫国母想将其扩展到大周所有郡县之中,并与灌溉水利、劝农桑、薄赋税等举措并列,作为大周朝廷往后数年继续养民生息的国策提出。

这是要在重臣云集的朝会上公布的关键诏文,为此辛时已经将内容修改数十遍,说是咬文嚼字也不为过。魏慎荣作为治河专家提出的举措只是其中一环,他还要带着阿韵事先通读,以免女官到时候宣诏的时候因不熟悉内容而磕巴或读错字,所有人都紧张而忙碌。

但是,天子怎么突然就,驾崩了呢?

他奔出门,与翰林院所有人一起,聚集在正堂中面向紫宸殿哀嚎。伤心吗?辛时想,他早就知道神皇不会活得太长,可是依旧太突然。前一刻他还在润色即将呈至天子前的文书,神后告诫他不可出错的训言犹在耳旁,下一刻这些就都不用了,他伏地与众人一道恸哭,因为天子已然驾崩……生死之别,怎么能来得如此仓促?

神后与太子大约都没有预料到这件事吧,这个时候,神皇本来应当在午睡。多么稀松平常的一件事啊,自从数年前神皇病体愈感乏力,午时休息已经成为一种定例。也许神皇本人也没料到他会一睡不醒,弥留人世的最后时刻甚至妻儿也不曾不在身边。

天子是否同样没能留下遗言?然而这件事,实在没什么好担忧。杨擅作为太子监国那么多年,能力颇为成熟,由这位大周开国皇帝的嫡“长”子继承大统,理所当然且毫无疑问。国不可一日无君,神皇中午过世,在招魂、沐浴、饭含,而后明早小殓之后——就该称如今的太子杨擅与应皇后为新皇与太后了。

哭过之后,所有人免冠素服,回归原位。辛时回到楼中,注视着凌乱的桌面,长长地止不住愣神。有很久没打理过了,内宫忙的时候他总会犯懒,各种有用者没用的文件、草稿、废纸、借阅书籍一股脑摊开,一张长案放不下,又在侧面增添一张,案面与地面皆不能幸免。

被墨痕污染的诏书躺在正中,毛笔滚至一侧,毫毛上水渍已干。全神贯注的事务突然被抽走,心中泛起浓浓的空虚,辛时忍不住想要给自己找点事做,下意识开始收拾东西。

改至一半的诏书首当其冲被拿起来,辛时盯着那团黑墨,手指往上摸了一摸。写坏了啊,不需要了,天子驾崩事大,好一段时间朝中都不会再顾得上处理什么新的国策民政,不,也许永远都不会提了……他把诏书卷起来,用锦织的带子往外绕一圈绑好,束之高阁,又开始分拣桌面上的废纸草纸,将褶皱的揉成团的纸张尽数折成大小相似的方形,叠在一起,咬了段麻线困扎。

这些废纸便没有诏卷那么好的待遇,过几天有空时,拎出去烧掉。捆线捆到一半,辛时瞥见四周安静幽凉的布置,忽觉这样大动干戈分外没有意思,手上散开力道,那被压在一起的纸片立刻膨起,歪歪扭扭地在膝上散成一片。

但他确实要做好准备离开这座为他单独开辟的小楼了,辛时将毛笔搁入洗具中,漫不经心地荡涤两下,搁在碗口。神后成为太后,她若不再处理国事,自然也没有年轻待诏的用武之地。他会回到院子里,和同僚一起坐班,做一名真正的文墨待诏,或者新皇惦念父亲生前的任命,叫他真去京兆府户曹做“本职”工作。

如果运气好的话,辛时想,他接下来能在离天子不近也不远的地方混吃等死,并不,发挥余热。但如果新皇实在看他不顺眼,也不卖父母的面子,那么等到几年后官吏考核,随便哪一项不合格,轻轻松松地将他打发到外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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