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水脏(2/2)
秦予义脑中确实很久没有响起过秦子鹦的声音,他终于明白了缘由。
接着,他转而问第二样物品,问那把代表当下的弓。
“我究竟是什么?为什么我不能死亡。”
那把弓对准了他,弓弦微微震动着,像是诉说了很长时间。
秦予义听完后沉默了许久。
久到那把弓的弦恢复了平稳,他才缓缓擡起嘴角,自嘲地笑了一下。
“我明白了,原来是这样。”
“那你呢?”他看向那两头幼小的梅花鹿,“我和他的未来,真的没有回转的余地吗?”
其中一头梅花鹿低头,哀戚嘶鸣一声,缓缓将自己的角刺入同伴柔软的腹部。
另一头被刺得烂肠破肚的幼鹿侧躺在地上,黑亮得有些发蓝的眼珠里滑出两行清泪,转瞬混淆在周围这片昏暗的水域之中。
只听那奄奄一息的幼鹿口中发出人言:
“改不了。”
“你就是为了杀他而生的。”
最后一个问题问完,王浩昌看见秦予义面前的三样东西居然轮廓一晃,像滴入清水的墨一样扩散开来,模糊不清。
只有淌了一地的鹿血还在。
秦予义似乎陷入了自己的世界,陷入无知无觉的境地。
他慢慢站起身,弯腰掬了一捧幼鹿的蓝血,两只沾血的手,缓缓上移,覆盖在自己的眼睛上。
他额前的头发有些长了,长过了眉毛,碰着沾血的指背。
过了良久,那指头才移开,擦过黑发发尖。他依旧闭着眼,两道薄薄的眼皮上面焉地多出了几抹油彩似的蓝色。
蓝血浸湿他的眉眼,渗入眼睑,甚至染得连睫毛都不再是纯黑。
宛如一张贴骨的半截面具,映得他眉目如刀,侧面淬寒。
“若我非要改呢。”秦予义薄冷的双唇轻起,倏地睁眼。
就在他睁开双眼的一刹那,蓝血仿佛浸透了他瞳孔,改了色泽。
地上那滩鹿血也竟然如活了一般,分成几股攀着秦予义的双腿直升而上。
最后,鹿血化作一棵表面流动光泽的蓝色巨木,将秦予义整个人都裹在其中。
王浩昌震惊不已,想要上前将秦予义从巨木之中救出来,可脚下生根,怎么都跨不了一步。
一道王浩昌熟悉的声音忽然附在他的耳边。
“九小子,他去了月杆里面,只有这路才通心斋。”
王浩昌一愣,猛地回头,只见跟自己说话之人脸色灰青,竟然是他死去几年的爹。
“那里面我不能去吗?”王浩昌指了指不远处的蓝树。
那蓝树还在生长,刺出水面,向着空中一轮黄月不停伸展而去。
“你去不了。”他爹手一擡,坐上了兀自变幻出来的岩石,屈着一条腿,晃了晃脚。
“能开月杆的都是时间俱全之人。他们在这里沟通自己的过去、现在和未来,心随意驰,才解困圆满,心中无憾。”
“心斋只容心念无杂。”
“而你三缺少寿,没有未来,无法与宙沟通,自然被屏蔽在了外面。”
王浩昌有些急:“但我得去帮他!”
“急什么,你得了命钱,自然有你帮他的时候。”他爹伸手敲了敲他的脑壳,不以为然慢悠悠道。“过来,让我查查教你的本事还记得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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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蓝色巨木里的秦予义似乎在穿越一条隧道,各种颜色的光线跳跃扭曲,如洪流般冲刷在他的身边。
隧道尽头越来越狭窄。
最终他出现在了一片一望无际的巨木森林里,视野很高,正在树冠之上眺望着远方夕阳落幕的海岸线。
“镜子,我做吧。”
“我找到可以装‘它’的人选了。”
秦予义一愣,转头向旁边看去。却看见了坐在一根横向树枝上的少年商觉,撑着树干,晃着腿,夕阳的余晖烙在十三四岁的少年眼中,暮气积重深深。
秦予义在商觉的眼中看见了自己的模样。
一个金属圆球,漂浮在空中,像一颗机械眼球。
原来他现在是“镜子”的视角,右上角还有时间记录。
2059年10月24日。
看来这段过往,就是商觉答应反抗种梦最初的起点。
可接下来他听见的话,却让秦予义皱紧了眉头。
“在这个世界结束之前,我都会好好忍着。”
“不会再试着杀死自己。”
少年商觉眼中有着不符合年龄的倦怠。
“你也记得替我把这些记忆消除。”
“或许我以后会想方设法弄清原委。但一直到真相来临之前,我想保留我做梦的权利。”
“没有人厌倦梦,梦是忘却。”*
“就让我把这段往事当做是第一次经历的那样,姑且按照剧本前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