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水脏(1/2)
坠水脏
正当王浩昌对自己头脑中的猜测惊心不已时,秦予义忽然有了动作,扬起下巴,擡眼向上看了一眼。
“准备得可够久的……”风暴中心响起秦予义几近叹息的一声自语。
王浩昌闻声神情紧张地向秦予义看去,甚至顾不上自己的冷汗滑进了眼角。
那种眼神……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时此刻秦予义身上散发的氛围。
他只是觉得,秦予义的游刃有余之下,似乎隐约透露出几分暴戾的肃杀。
刷啦——
王浩昌睁着有些微微凸出的眼球,目不转睛地看着面前骤然旋起的几条殖金流脉。
大量的殖金如巨流一样汇集如柱,像是不断向上生长的旋转扶梯,又像是一座拔地而起直通向天的金属巴别塔。
“我赶时间,不想等了……”
王浩昌猛不丁听见旁边的秦予义这样冷声说着。
只见刹那,那金属长流直接捅穿了波云诡谲的天幕。
轰隆一声,两扇烧得铁红的肉块系在一条纤细的气管上,就这么兜不住似的脱坠了下来,悬垂在空中,被狂风吹鼓得像两翼翕动不已的厚重肉翅。
而气管的最顶端,则拴着一个小小的脑袋,和下方坠物的比例差距甚远,就像一个未发育完全的畸形产物。
那小脑袋被生生拽出来暴露在空气中,宛如被猛地从母羊腹中剖出来半熟羔子,由数万条细丝血管网吊在空中,不成形状,张口晃脑,尖锐地吱吱乱叫。
“这是……”王浩昌擡头看着上空畸形残缺的怪东西,不由自主松了下巴,喃喃道,“难道这就是‘临’的本体?”
可还没等他仔细看上一眼,只见银辉弧光一闪,那怪东西的小头颅应声而断,尖锐的叫喊声戛然而止。
头颅伴随着几节断裂的紫红色血管,噼里啪啦掉落下来,摔在地上,碎成一滩血肉模糊的泥。
铮——铮——
没了头颅,与天幕藕断丝连的血管支脉,被下方两扇肉翅拖长,拉拽成一条条细如毛丝的线。
那些韧性极强的血丝一根接着一根绷断。
天空宛如下起红线雨,纷纷扬扬,飘飘渺渺。
挂住巨型肉翼的细丝已不剩几根,挂在空中晃动几下,很快就来到临界点,最后一根牵拉它的血管彻底断裂。
轰!
像是一记重锤击中地面,整个摩尔甫斯如一口铜做的巨钟,不住震颤晃动。
王浩昌脚下晃荡,在殖金铺就的地面上艰难维持平衡。
这时,他旁边伸来一只手扶住了他的胳膊。
王浩昌擡头,却看见秦予义似乎发现了什么,正若有所思地盯着脚下地面。
不出一会儿,王浩昌看见那些因反照环境光而变成灰铁色的殖金,竟然如潮水褪去一样划出流动的纹路。
一些稀薄的地方已然透出不寻常之色。
几道钴蓝和金翠似烟波一般,从冷硬的殖金底下脱颖而出。
猛地,王浩昌感觉自己脚下一空,他竟然和秦予义两人一起从殖金的破洞中掉了下去!
那些被殖金冷冻成金属雕像的人也渐渐“活”了过来,他们被留在高悬于天却四分五裂的摩尔甫斯,趴在破开的洞口边缘,迷茫地向下张望。
不是错觉。
王浩昌跌入水面的最后一刻,看见上方连带着数万人的空中之岛,正在分崩离析,一点一点消失。
如同那些人闯入了不该来的地方,被强制送出去了一样。
可来不及思考过多,很快王浩昌就被厚重的水蒙头盖脸,堵住了口鼻的呼吸。
再次睁眼后,他发现自己和秦予义竟然出现在一个破败的院落之中,面前是一张织机,一把六钧弓,还有两只并肩依偎在一起的小梅花鹿。
秦予义盘腿坐在那三样东西前面的地上,似乎已经跟它们交流了好一会儿。
没错……交流……
王浩昌鬼使神差地得出这个结论,虽满腹不解,却没有贸然出声打扰,只是在一旁静看。
秦予义和那三样东西对坐着,周围似乎笼罩着一层与世隔绝的薄膜,多了几分出尘忘世的游离感。
王浩昌的直觉没错,秦予义的确是在与这三样东西对话。
这三样东西是他进入水脏之后,神志的外化。
一张缝补过去的织机;一把射向未来的当下之弓;两只代表未知、不知归处的鹿。
他从织机那里得知:自己改变了一次本该发生的过去,致使当下产生了变数。
那个变数就是他救下了秦子鹦。
织机告诉他,秦子鹦本来是要死的,她的生命本该停止于奥德拉德克。
可秦予义却动用了一次改变过去的机会,让不属于任何时间管辖之中的原型机人类阻拦自己,致使他自己被暗算,受伤,濒死,遗弃在荒野。
沿着这条路径发展下去,秦予义的终点是曝尸荒野。
可是因为某种原因,秦予义不能死,他必须活着。
这个世界的因果逻辑自动补全了这一点,让当时处于秦予义附近的秦子鹦救了他。
以至于后来,秦子鹦才得以存活在秦予义的体内。
而秦予义与织机沟通的此时此刻,就是改变秦子鹦命运的起点。
织机兢兢业业连续不断地编织修补过去,将时间引导向秦子鹦活着的当下。
所以为了避免时间线的错乱,从秦予义踏入清理秀的第一刻起,秦子鹦就“沉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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