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失真(1/2)
记忆失真
秦予义没有听话去调查秦安宿舍。
他还是折返了回来。
毕竟,兰格的状态怎么想都不对劲。
那两句话,与其说是叮嘱,更像是在交代遗言。
秦予义犹如风雪夜归之人,衣摆裹着晚露的寒气,步履匆匆推开那扇不透光的玻璃门。
霎时间,移形换影,里面早已经不是俱乐部的模样。而且就在他进去的一刹那,他身后的玻璃门也发生了扭曲变形,过了一会儿,变成了一扇逃生出口的防火合金门。
周围暗黑,看不清这片空间的全貌。
只有头顶上方莹莹绿光的逃生灯牌洒下小幅度照明。
兰格脸上维持着不可置信的慌张,怀抱着脸色苍白但表情恬静的路加,就这样定格在那里。
像是被聚光灯给俘获,兰格的白衣染上荧光绿,和他瞳孔一样的颜色,镶嵌在黑暗里,身周一圈朦胧的晕影。
顶光从他头顶照下,深深铺设出他眼窝、两腮、颧骨下方的阴影,令如雕像般僵硬的他形似骷髅。
纵使秦予义已有预期,还是不可避免心中一震。
“兰格……”
如雕像一般的兰格纹丝未动。
秦予义当下立刻明白,这并非真的兰格。
此时,身后的门里响起人说话的声音。
秦予义掉转脚步,推开防火门,循着声音来源走去。
只是周围的环境像是极不稳定的万花筒,仿佛受到谁的心境影响,地板波浪一样涌动,四周的狭长的墙壁也闪烁着红绿色的光点一层层旋转。
越往前走,熟悉的声音逐渐清晰起来。
直到秦予义踏上一块白色地砖,周围的空间稳定下来,他打量四周,看见了总控室的门牌。
而柏亚他也刚好从总控室里出来,他的手似乎才洗过,在金属门把手上留下了一道雾蒙蒙的水汽印子。
他挡在门前,似乎在阻拦秦予义过去。
“你在做什么?医生呢?”秦予义问。
柏亚只是古怪地笑了一下:“不知道。”
“让我过去。”
柏亚双手环抱在胸前,向后一靠,勾起嘴角。
“不行,没到时候。”
“不论你做了什么。”秦予义冷下脸。“你一定会后悔。”
“后悔……呵……”
柏亚不知从哪掏出一把精致的手|枪,放在掌心把玩。
“就拿你妹妹打比方好了。”
一听到柏亚提起他妹妹,秦予义皱紧眉头,防备地看向对方。
“如果因为你的过失行为,导致最亲近的人意外死亡。”
“你说,你有没有罪?”
秦予义察觉到柏亚安置的语言陷阱,他深吸一口气,没有被对方的逻辑牵着鼻子走。
“兰格在哪?”
“这重要吗?”
“这里很危险。”
“危险都是那个家伙制造出来的。”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柏亚无所谓地耸耸肩,“坦白来说,这里就是兰格的记忆世界。我们三个共处同一片空间,而这片独立的空间困住了我们。只要‘抹除’兰格的执念,他就会放我们出去。”
秦予义眼睛危险地眯起,声音低沉。
“你最好真的只是‘抹除’了他的执念。”
“那又如何?”柏亚玩笑般地冲秦予义举起了枪。“你难道不想快点出去找你妹妹吗?别把精力浪费在别人身上。”
秦予义盯着黑洞洞的枪口,一时间没有说话。
而柏亚也收起笑容,安静下来。
在这份安静中,秦予义隐约听见门内似乎有人正在低低地呻|吟。
确信里面有人,秦予义干脆利落地擡手挡开枪口,越过柏亚去抓门把手。
“夜雀。”
柏亚在他身侧突然吐出两个字。
秦予义开门的动作一顿。
“秦予义,你也是夜雀的一员吧。”柏亚朝他摊开手掌,那里躺着一枚流光溢彩的梦核晶体。
这枚横在秦予义面前的梦核品质不算上佳,个头较小。
柏亚改变了手势,将那枚梦核捏在指尖,缓缓举起,透过菱形晶体去看秦予义。
隔着半透明的晶体,柏亚微微上扬的眼睛分散在数不清的切面上,像是增殖一般,梦核里成倍多出了许多扭曲的瞳孔,充满警告意味地盯着秦予义。
“你想要以下犯上吗?”
秦予义一愣,他头脑飞速运转起来,很快猜到了柏亚的话中另外的含义。
夜雀的总部在下城区。
他当时为了加入夜雀前往提交梦核的地点,正是老梁的炸串店。
而老梁和柏亚走得很近。
这么一看……
秦予义的目光凝在柏亚掌心的梦核上。
这枚梦核,正是他当时递交的那一个。
似是看出秦予义的心中所想,柏亚用食指和中指夹着梦核,在他面前晃了晃。
“你的‘投名状’,我可是一直留着呢。”
秦予义回想一下夜雀初现的时间点,笃定地说:“你是夜雀的幕后首领。”
“猜得真快……”柏亚视线向下一瞥,定在秦予义纹有能量回路的右手手背上,若有所思地叫出秦予义另一重身份,“末档清理师……”
“没有梦核,无法在梦阈里舒展能力,很憋屈吧。”
柏亚笑眯眯地将视线移到秦予义脸上,将他手中的东西往前递。
“想要这个吗?”
秦予义看向梦核,柏亚却突然收回了手。
“啊,算了。”他将梦核放进自己口袋,“不如提拔你怎么样?我之前看了你的考察表,那个人给你的总结是‘有野心’以及‘想要进入夜雀核心’。”
“刚好老梁年纪大了,可以让他退下来,改用你做我的心腹。”柏亚手腕向上擡,露出手臂内侧的一行条形码似的金属纹身。
“这是夜雀的密令,有了它可以调动夜雀在各地储备的梦核。”柏亚大方地给秦予义展示,“有了这些梦核,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我甚至还可以扶持你成为最高一档的清理师,帮你在年末的清理秀上大放异彩。”
“我可是有内部消息,听说拿下冠军的清理师,能获得这世上独一份的、无与伦比的待遇。”
柏亚眯了眯眼,补充道:“只要你愿意。”
秦予义拨开了柏亚的手臂。
“不,我不想再和种梦扯上任何关系。”
“明智的选择。”柏亚松了一口气,轻笑着,真心实意地说。“种梦内部分裂,继承者们暗中反抗掌权者,可他们哪边都不是善茬。”
“无论是为达目的去演戏也好,还是纯粹利用人类也好。”柏亚冷了眼神。“两方的手都不干净,跟种梦扯上关系,不会有好下场。”
“当年的机甲基地就是个例子。”
“你猜为什么如今人们关于机甲基地的了解少之又少?”柏亚挑起一个讽刺的笑,“不如让我告诉你种梦为了蒙蔽世人的眼睛都做了哪些努力。”
“第一个,是大清洗。遣散机甲基地所有工作人员之前,清洗掉他们的与基地有关的记忆,确保内部消息不会外泄。”
“第二个,是大销毁。将所有机甲驾驶员的克隆体统一销毁,确保这些驾驶员被永久掩藏。”
“第三个,是磨灭旧址。将原本是岛的基地填埋为陆地,在此基础上建造双子城,完全抹去基地的痕迹。”
秦予义敏锐地捕捉到了什么,反问道:“驾驶员本人呢?”
柏亚微微一笑:“你发现了。这三项行动销毁了工作人员、驾驶员的克隆体、甚至是他们生存的环境……可唯独没有针对驾驶员本人的处理。”
“难道他们真的被冠冕堂皇的‘冷冻技术’给保存下来了吗?”柏亚的视线越过秦予义,定在不远处的墙壁上,微微发怔。
他的声音听上去像是冰川上游荡的浮冰。
“不,真相比谎言还要残酷一万倍。”
“令合并战役结束的是种梦没错,可真正的武器不是机甲,而是那小小的药剂。”
秦予义皱眉:“是医生一直调查的那个致幻剂?”
“没错。”柏亚听见门后的挣扎声减弱,有些心不在焉地回答,“药剂名为NI,接受注射的个体会失去自我,转化为一个统一的意识体。”
秦予义反应很快:“难道,那些驾驶员最后都接受了注射?”
柏亚向秦予义投去赞赏的目光:“果然,你脑子很好用。”
“种梦的力量是我们无法认知的存在。”柏亚平静地宣布普通人和种梦之间的实力差距,“它并非表面所见的那样,不是一个单纯的公司,而是一团伪装成高山的浓雾,调查越深,越难以企及。”
“当年的合并战役,就是在种梦的指导下结束的。”
“裂缝怪物有一个母巢,如果不彻底解决母巢,那些怪物就会源源不断地再生。”
“可人类无法探测出母巢的坐标。光凭人类制造的那几千台铁皮机甲,根本无法灭绝它们,只是勉强将怪物限制在一定的区域,以免它们肆虐其他地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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