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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明堂(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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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临冷漠脸。心道,我借你付账情非得已,怕你被打死,你代我喝酒实无必要,不过是自己馋。

宋鹏迁亦不如何买账,只是迟阶挡着不让再劝,也只悻悻罢了。

管临不饮,迟阶不醉,酒过三巡,只宋鹏迁和魏初两个将将微醺。

“迟兄弟转眼来琴州也已有两三月了,”宋鹏迁感慨,只觉这些日来跟小兄弟一见如故相逢恨晚,“当初都说不出半月必走,我还只担心我大琴州的好处来不及你玩遍。现在来看倒有余,下月全城最盛大的花魁游街,想是你也赶得上眼福了。”

“大琴州的好玩处倒是取之不尽,只是——”迟阶自我斟满,突然向宋鹏迁道,“听说最近京中加紧从各地上调兵马,琴州虽无屯驻禁军可调,亦要招募派遣大量厢军兵马,加倍上缴漕粮,可有听说此事?”

宋鹏迁虽日日玩乐不谙正道,倒也难免目睹他爹宋都监这些日来愁得是昏天暗地忙得是四脚朝天,成日感慨大战在即,逍遥日子不保。遂点点头,反问道:“依迟兄弟之见,想是真要打了?集全炎军力去打?”

“打谁?跟谁打?”魏初尚小,于朝堂时事上虽还迟钝一层,倒也想参与论来。

“自然是打那‘贺贼’了。”宋鹏迁冷笑,“胡兵已推到望兴关,不打,却集全炎汉兵去打自己叔叔,呵,天下是要大乱,想我大琴州太平日子也没几天了。”

“啊!那也难怪。”魏初这倒是能听懂,眨巴几下眼,跟着便是一句猛论:“叔叔也只是造反的堂叔,胡娘那可是亲生的亲娘。”

管临惊看魏初一眼,只觉这话多半是其从家里大人平日议事中听来的,道是童言无忌,却不怕祸从口出。

迟阶倒无甚震惊,说来他也是半个“胡娘”所生,倒不忌讳。只亦劝魏初道:“你小子倒越来越胆大包天,这种话也只跟我们说说,去外边乱讲当心你爹打残你。”

“迟兄弟,”宋鹏迁突然放低声音,面色亦鬼崇,俯身凑近迟阶道,“你在京中,倒可有亲眼目睹过这新皇?”

迟阶摇头:“我一平头小子,哪能得见天颜?”

魏初诡笑:“迟兄莫要自谦,说来你也是皇亲国戚,与今上那也应该是……”魏初掰着手指,细想半晌,没掰明白:“总之是亲缘吧!”

迟阶但酌不语。

宋鹏迁亦不死心,继续低声打探道:“即便你没见过,令尊也必面圣多次,如何?”接着更压低声音靠近,魏初也随之贴去,只听宋鹏迁悄声问:“都说这新皇全然是一副胡人面貌,半点也看不出周氏血源,可是当真?”

面对两人伸着头越凑越近,迟阶反而后靠让开,擡手送酒入口。

如此,他二人只道事关庙堂秘闻,混不吝如迟阶者亦不敢妄传之,也无法强迫他议论,只好慢慢退回半身,夹菜续酒。

宋鹏迁一杯下肚,意犹未尽道:“想来这等血缘大事,哪有我们都疑得到人家王公贵族想不到的?皇帝老儿哪那么易当?”

管临看他,猜他酒力一般,大概已醉了。

宋鹏迁忽一念上头,又嘿嘿一笑道:“倒听说西洋有种巫术,测发滴血可知亲缘,亲父子、亲祖孙,甚至同宗几何,一测便知。”

“这何须西洋,我民一直都有此法,”连魏初都知,摇头晃脑道,“血融即为亲,不融便有疑,这谁没听说过?只都道未必准。”

“便是了,”宋鹏迁坚持己说,“西洋巫术那是准得很。”

听他两个越扯越远,管临接不上话亦不想接,但听不语。如此在宋鹏迁眼里又嫌太过正经,想及他虽只是个没爹没娘的肖府外戚,但到底天天在太守身边打转,自己酒桌上这般畅言别倒被某些道貌岸然的当把柄拿去,因又想拉管临醉酒入伙,待刚要斟酒,突听迟阶开口:

“内官宫女,不足十岁入宫者众多,终生不得出宫,无有差错,没被主子牵连,身康体健,安稳伺候了几十年的倒也不少。”

一时听者都莫名他这没头没脑的是哪一出,魏初道:“迟兄,你在说什么?”

迟阶道:“见午之乱距今已三十六年,我爹当时尚为婴孩,我祖父与小舅公之父……”侧眼看看管临,“倒在朝中,只如今皆已作古。现算来,称得上四朝元老的重臣,怕是只有董相一个。”

桌旁三个都闻之点头,即使有的不甚明了朝中都有哪些重臣,但权相董峻漳权倾朝野几十年,全炎百姓无有不知,算来已历四朝原是不错。只是想及迟家便是因与董相不睦才贬谪至此,听者亦不便接茬。

迟阶自续道:“黎太后认周琅为嫡孙,董相作保,天下只不信。都道为了夺权掌权,便是鹿也要当马来指,连鹏迁兄也有此疑心不是?”

宋鹏迁听他说得如此直白,却只嘿嘿笑。

迟阶道:“周琅生于胡地长于胡地,返炎登基之前,炎中无人亲见。回京以来,不仅天下轰动,太后泣喜,宫中那些历经数朝、年事已高的老奴老婢们,也当真震惊了很久。”

“为何?”宋鹏迁两眼放光追问,只觉生平从未距朝堂内闻如此之近。

“震惊于当今德复帝周琅的相貌。”迟阶答。

“长得太胡人了?”魏初迫不及待问道。

“正相反。”迟阶嘴角轻撇,眼眸幽深似不见底,“一点都不胡人。与他祖父见午帝如同再世。”

“啊。”三人皆有所叹。

迟阶顿顿又道:“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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