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明堂(1/2)
望明堂
“迟兄,才听旁人议论,你当真把令尊题画的折扇随手赠人了?”魏初缓过气,赶忙打探他不在场时的剧情。
“赠了啊,如何?”迟阶道。
“啧啧,那可是令尊竹西君的墨宝哎。”魏初看上去很不甘。
迟阶不以为然:“墨宝就墨宝,我家里到处都是墨宝。前儿有人向我爹求字,我爹喊他背筐来领。哈哈,当什么稀奇!”
“只是你不收那大财主的银子,反给了那字画店掌柜。”宋鹏迁亦听得详细,甚更会计算,“回头还不是马大傻去他那儿买来,倒白白教那掌柜狠赚上一笔。”
“那是他的账,横竖我不卖。”迟阶全然无悔。
他侧头看看管临,倒是笑道:“这账我原是糊涂,那几个兵老哥的酒应是不用还了吧?想来我竟未有如何损失,只欠了小舅公一顿酒钱。”
管临回望他,心道,那酒钱说来也原不必你付,你很有自知之明,果然算账糊涂。
“唉!”迟阶转念又生惆怅,“只可惜了那油覃鸡和鲜笋尖,我还未吃上几口。上好的下酒菜,竟是放着干喝,可惜可惜……”说得好似平地里无事生非打扰全店食客好好美餐一顿的却是别人。
“我这不也是半饿着肚子出来,”宋鹏迁接道,“没什么可惜,那燕榭楼的酒菜本来也只是平常,我请小兄弟们换家好的再喝去。”
“哎,鹏迁兄前来救急,岂有让你再破费之理。”迟阶随手掏出一钱袋,摸摸倒有剩余,“有道是一债不欠二主,今日就借小舅公这一整袋到底,我作东够了,各位赏光。”
大哥你还能喝。管临暗想,借他这酒钱也罢了,只是跟去参与酒局实为不妥,想着要怎生措辞回绝。
那魏初自从被他迟兄带着开了眼,最是个爱热闹的,才那顿刚刚坐下闻个菜味就横生枝节,这会儿来回跑了半个城早已饿瘪,闻此酒邀岂不欢欣?生怕管临不愿借这顿饭钱要走搅和了,忙帮衬道:“今日幸而途中偶遇管兄,出手及时稳住局势,教那胡乱打人的疤瘌脸最终挺不住出了丑,小弟也要敬酒好好谢你。”
管临倒不吃这套,只道还回府有事,这钱袋便有劳保管,先行告辞,祝各位尽兴云云。
钱是借了,迟阶犹不放他:“我帮小舅公与太守告假,难得山外遇见一回,竟便要走。”
此话宋鹏迁一听,才恍悟:“原来这位小兄弟便是肖太守府上的舅公爷?久仰久仰,失敬失敬!”
管临忙回揖道:“不敢当,幸会。”
宋鹏迁寒暄道:“府上肖大公子近日可还好?”
管临见他与肖子平年龄相仿,又都为官中子弟,想来是有旧谊:“还好。宋兄原与子平熟识?”
那宋鹏迁摆摆手中杆棒道:“我等武夫粗人,哪里配得上与肖大公子相识?倒是机缘见过几面,只大公子……可不像舅公这么乐于交游,跟迟兄弟尚能玩到一处。贵甥那是金身贵体,我等只远远瞻仰罢了,熟识可是难讲。”
听他语含讥讽,管临想及子平一贯亲疏不论臭脸示人,倒也不惊奇。然而说自己和迟阶玩到一处,他且是不敢当,今日不过才正正偶见——倒是塾中该与他一处,也要猴年马月捉得住人才算。
未想迟阶倒先替他否认:“小舅公岂是与我胡闹之辈?鹏迁兄你有所不知,”他转去面向宋道:“别见舅公年少,却素有琴州第一诗才盛名在外,我爹因是久仰,特请舅公日日到塾中咏诗作对研讨切磋。小舅公想必此刻亦是才思泉涌,需速速回府挥下传世佳作,我等休要碍此大事。”
宋鹏迁当真相信,忙又一夸张作揖:“我宋鹏迁生平最仰慕读书人。连竹西君都说好,舅公真少年英才,为我琴州之光!”
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管临闻之气煞,却见迟阶对那边正色说完,又转头来朝他黠笑,不禁暗叹,孪生兄弟是又换回来了。
罢!管临素来什么评价都听得,只不要别人误会他清高,终投降道:“莫听他胡言。原无要事,只是沈老夫人命我每半月汇报迟兄课业近况,今正待回府修书。但突想来此半月竟无甚可报,便与你们同去罢,亦方便迟兄当面教我如何写来。”
既投降,倒也不能太得意了他,该当的差总还要点到。
宋鹏迁不明所以,只回身打发随从们先回,自己要再和小兄弟们去喝上一道。那魏初倒是听得出此语渊源,撇眼看他迟兄,低头抿嘴偷笑。
惟不知他迟兄素来是个没脸没皮的,闻之羞愧什么的想也不要想。迟阶乐道:“如此便好,可要与小舅公好生切磋。”
管临心中一叹:搬出祖母没有用,搬出观音阎罗玉皇大帝,搬谁都没用。
当下四人便沿街另择一酒肆坐定。
宋鹏迁招呼着小二倒酒,迟阶虽不推辞,却感索然:“好久没喝过‘信马归’,竟比记忆中更畅快。再来这个,怕是无味。”
魏初倒颇馋此酒状,一咧嘴露出两颗虎牙道:“哎迟兄,刚撂倒一大汉,你看得上眼的酒有哪个凡人经受得住?喝我们只这种寻常的也够使了。”
管临见魏初不过屁大点一小孩,便这生吆五喝六地乐于饮酒,总觉不妥,几乎要开口规劝。但想想终究不甚熟,亦不要把自己还真当所有人的舅公了,遂忍下不提。
那宋鹏迁却反而盯准他,道今日初见,硬要先敬他三杯。管临举茶推辞道:“我不擅饮,以茶代酒。”宋鹏迁却不依不饶,直称是舅公不给面子,还要让迟兄弟评个公道。
迟兄弟闻之称:“酒上的公道,要问只有一种评法——我来。”说着自己连下三杯,撂杯道:“小舅公今日为我一掷千金,我代小舅公胜饮千杯,礼尚往来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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