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2/2)
“宜程君!”江枝怒喝一声,丝毫没有刚刚的喜悦:“我警告你不要耍花招。”
宜程君摇了摇头,“我不会耍花招的,答应你的事情我都会做到,但就这一件事,算我求你。”
江枝没有讲话。
“我死了以后你能不能放过江宜。”宜程君的声音哑到了极致,几乎是从胸腔里发出的嗡鸣:“如果你实在是觉得她讨厌,就把她留给阿姐好不好?你去追求你的幸福生活,也给江宜留条活路。”
“你什么意思宜程君?”江枝的声音冷了下去:“你是不是不想离婚在这里拿我寻开心?”
宜程君摇了摇头,低声道:“不是的,其实我还想见一面江宜,但我知道你肯定不会同意的。”
“所以我只求你,能不能给江宜留一条活路,她才不到五岁,不要像对我一样对她好不好?”宜程君边讲着话,边磕着头:“所有的罪孽和恨,跟着我的死全部结束好不好?”
一下一下,替江宜祈求着生的希望。
一直磕到江枝都厌烦了,她才不情不愿地敷衍道:“知道了,她毕竟是我亲生的,我还能掐死她不成?你到底离不离?”
“好。”宜程君最后重重地磕了下去:“对不起啊枝枝,你的幸福人生全被我毁掉了。”
江枝最烦宜程君这一套了,皱眉催促道:“对不起没有用宜程君,你要是真心想补偿我就现在起来和我去把婚离了,死不死随便你啊,不要再来打扰我就好了,神经病。”
说罢江枝转过身径直走了出去。
刚刚宜程君磕了那么多头,说了那么多话,却没一句落进江枝的耳朵里。
音频到这里就结束了。
戛然而止的对话,迅速空寂下去的四周。
江宜窝在宋卿怀里,久久无法回过神来。
短短十分钟的音频,却浓缩了宜程君的一生。
可悲又可叹的潦草一生。
江宜长长地叹了一声,似乎是想通过叹气的方式将堵在心口的浊气给驱逐出去。
抱着她的宋卿没有开口,只是轻轻拍抚着江宜的背。
无声的长夜里,爱人的拥抱比任何的话语都要有用。
江宜倚靠在宋卿的怀里,茫然地擡眼看着天花板。
房间里只留了两盏壁灯,暖黄的灯光在夜色里掀起两个温暖的角落,可光照不到的地方仍旧是黑暗的。
“我不难过的姐姐。”江宜的声音闷闷地,她蜷缩起四肢,将整个人都缩在宋卿的怀抱里:“可是我好冷。”
好冷,真的好冷。
从心底深处蔓延起来的寒意席卷了四肢,这种冷意几乎要将江宜逼到窒息。
对于宜程君的死,江宜其实并没有什么实感。
记忆里对这个父亲的印象也不深刻,只记得小时候如果提起宜程君,那就会换到江枝的一顿打。
久而久之,江宜也就不提了。
刚到江城的那段时间是江宜挨过最多打的日子。
因为宋雪意不让江枝靠近,在宋雪意那边吃了闭门羹的江枝无处发泄,回到家后就会抓起江宜打。
迎头下来的耳光,不管江宜在干什么,写字也好玩玩具也好,只要被江枝抓到了就是一顿毒打。
打多了,江宜也就麻木了。
这样的痛苦随着搬到宋卿家里后就结束了。
江枝不打了,那个时候的江宜以为是自己够乖了才不挨打的。
其实只是因为江枝需要在宋雪意面前维护住自己温柔善良的人设。
那个时候能呆在宋卿身边就是江宜最幸福的时刻,可以被当成小孩子照顾,可以玩儿没见过的玩具,可以想睡觉就睡觉想吃零食就吃零食。
宋雪意很温柔,讲话永远都是笑眯眯的,还会做好吃的饭,最重要的是宋雪意不会打小孩。
回忆起以前的事情,明明都是幸福的记忆,可江宜却觉得眼眶发酸。
原来不是自己做的不够好,原来不考满分也可以有饭吃,原来小孩也可以被疼爱。
江宜依偎在宋卿的颈窝,眼泪从眼角溢出来,滴进了宋卿的衣服里。
“崽崽乖,乖崽崽,你已经很棒了。”宋卿不太会安慰人,看着江宜难过的样子也忍不住鼻酸了起来。
她的心脏跟着江宜的一起疼,眼眶跟着江宜一起掉眼泪。
宋卿擡手将江宜搂在怀里,两个人并肩躺了下去。
“这些都不是你的错崽崽。”宋卿的声音染上哭腔,她顾不得自己的眼泪,擡起手轻轻擦拭掉江宜的泪水:“糟糕的事情也不是你导致的,你没有错,所以不要用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
江宜已经没有回应宋卿的能力了,只是轻轻摇着头,任由眼泪掉落。
平日里傲气张扬的人哭起来总是很小声。
宋卿被江宜的眼泪搞得心都要碎了,她轻轻地为江宜擦去眼泪,有些痛恨自己只会掉眼泪不会安慰的笨嘴。
“小孩子是没有选择来不来这个世界的权利的。”宋卿将江宜搂紧,希望用拥抱帮她分担一些难过:“痛苦的根源是江钟国,他才是最该死最该承受这一切的人,你不要苛责自己。”
任何的话语在此刻都是苍白的,无法感同身受的痛苦连安慰都变成了一种负担。
但宋卿不想停下,她绞尽脑汁地想着安慰江宜的话,她想拉一把江宜,她不想看见江宜沉溺在痛苦的旋涡中。
宋卿的怀抱和她的人一样是温暖的。
江宜紧紧搂住宋卿的腰,将自己往宋卿的怀抱里缩。
“想哭就哭吧崽崽。”宋卿轻轻抚摸着江宜的发顶:“有我在呢。”
这句话像是一根引线,彻底将江宜的情绪引爆。
积压在内心深处的痛苦在此刻化作细小的哭声。
随着宋卿拍抚的动作,原本压抑克制的哭泣声终于一点一点放大了。
那积压在心底的乌云被宋卿拨开,藏在乌云后的一场大雨落下。
宋卿的安抚搅散了江宜心口的浊气。
她紧紧搂住宋卿,仿佛想要通过拥抱让撞在一起的肌肤融合到一起,即使撞在一起的骨骼有些发痛。
江宜不会爱,因为没人教她爱。
但江宜知道被爱,这是宋卿教会她的。
江宜将脸埋在宋卿的锁骨处,任由眼泪垂落,在心里轻轻地和宋卿讲谢谢。
谢谢你来爱我,谢谢你来到我身边。
因为你的到来。
我学着和世界和解。
感受着锁骨的湿润,宋卿并不在意这一点痛,她同样用了所有力气去回应着江宜的拥抱。
长夜漫漫,二人紧紧相拥,挨过难挨的夜。
......
......
被关在窗外的无声骤雨从后半夜落到清晨。
天将破晓时,骤雨停,日拨云出。
今天会是个好天气。
宋卿睁开眼时,江宜还蜷缩在自己的怀里。
她昨夜似乎是维持着这个动作哭到睡着的,即使是在梦里也紧紧搂着宋卿没有松开。
被江宜枕了一夜的胳膊有些酸麻,宋卿小心翼翼地抽出自己被压到失去知觉的手臂,慢慢地坐了起来。
窗帘还没拉开,房间里是被隔绝出来的另一个世界。
四周仍旧还沉寂在黑夜中,一切都显得那样安详。
宋卿小心地捡起江宜昨夜掉下床的手机,亮起的屏幕还停留在播完的录音条界面,宋卿将手机关机,放回床头柜。
医生开得药是一日三餐,宋卿空腹吃了药,开始纠结着给江宜做什么早餐。
今天是周末,二人都没有出行的计划,所以不出意外是在家宅着的一天。
将阳台的窗帘拉开,把昨夜换下来的衣服塞进洗衣机。
为贴着阳台墙壁放的植物架浇水,绿萝的叶片承接着晶亮的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光芒。
晨起的空气都是清新的,宋卿站在阳台上伸着懒腰,闭着眼晒了会儿太阳。
一直到口袋里的闹钟震动了会,宋卿才关掉闹钟,转身折返回客厅吃药。
自从江宜来到身边,宋卿突然觉得活下去似乎也不是一件糟糕的事情。
尤其是暖呼呼的太阳晒到身上的那一刻,好像活过今天也不错。
宋卿仰头将药剂咽下,又掰出今日份的剂量。
江宜今天一整天都会呆在身边,肯定不能像这样子明目张胆地掏药箱。
最近江宜的烦心事已经够多了,既然自己的状态也不错,实在是没必要说出来给她添堵。
还是等缓一下,过完这一阵再说吧。
将药箱遮挡住,宋卿干脆坐在了地毯上,仰头看着自己眼前的书墙。
阳光从窗台跑进来,落在书的背脊上,一本本立起来的书就像是一个个活过来的人。
每一本书都是一个故事。
宋卿看了眼时间,干脆从书架上抽下其中一本。
这是上次和江宜在那个女性书店买的书,很独特的蓝色封面,书里的内容宋卿已经看过一遍了。
可就是想在此刻再翻阅一下。
一个人的时间是安静的,就连阅读都变成了私密的事情。
再次读到在书店里写给江宜的那段话时,宋卿的心态已经和第一次读时全然不同了。
书里写的爱恨嗔痴在此刻都变得柔和了起来。
大抵是因为自己的爱就在身边吧,所以免嗔痴,收余恨。
宋卿意识到自己的分神,忍不住轻笑了起来。
正当她被自己的想法逗笑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这是宋卿给宋雪意专门设置的专属铃声。
平日里响起来宋卿都会第一时间接听,但在此刻宋卿却并没有接通的想法。
一直到铃声自己响完挂断,宋卿才将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
【妈妈:大宝呀,是不是还没起来?】
【妈妈:今天周末呀,要不要叫上邹晋,我们一起出去逛逛婚纱店(捂嘴笑)】
【妈妈:我在医院里呆的好无聊哦。】
和宋卿能猜到的信息完全对上了。
好像自从宋雪意出车祸以后满脑子都只剩下了催婚催婚这一件事。
似乎除了这件事外再没有别的更重要的东西了。
明明才出了车祸的身体不应该操劳,可现在却一条一条催命符似的催婚。
宋卿眼神暗了暗,将手机灭屏又收回了口袋。
既然妈妈这么希望自己可以结婚,又口口声声打着希望自己幸福的旗号。
那么自己也该做点什么,让她知道自己过得很幸福。
看书的欲望已经没有了,宋卿将书塞回书架,站起身去洗漱。
今天周末,许意应该也会在家。
尽管家里的隔音很好,但宋卿还是将所有声音都控制的很小。
因为是在家,所以宋卿并没化妆,只是将头发随意挽起,戴了副黑框眼睛。
除了看书练字,宋卿的另一个爱好就是做饭了。
她转到厨房,查看着冰箱里的余粮。
工作日不是三明治就是贝果,实在是吃腻了。
宋卿的指尖往下拨,滑到了冷冻那一栏。
这里面塞着满满的饺子,都是宋雪意包的,饺子上还贴心地打着标签记录着口味。
看着熟悉的饺子形状,宋卿轻叹了口气,将饺子取了出来解冻。
宋雪意在吃饭和催婚这两件事上抓得格外紧。
像是怕极了宋卿吃外卖,所以每周都会叫同城快送给宋卿寄吃食。
有的时候是手工包的饺子馄饨,有的时候是新鲜做的热菜,还有的时候会送一些外婆宋白梅腌制的香肠和腊肉。
宋卿平时工作忙,这些存货积在家里一个人也吃不完。
偌大的冰箱里被塞的满满当当。
宋卿叹了口气,站起来边拨手机边接水。
“醒了过来吃早餐,今天早上吃饺子。”宋卿没想到给许意打去的电话这么快就被起,笑着问:“这个点是没睡还是醒了?”
少女有些沙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刚好饿醒了,卿姐您的电话就过来了。”
“那快洗漱好了过来吃饺子吧,有你爱吃的鲅鱼馅。”宋卿声音温柔,将接好的锅放好。
“好嘞卿姐,十分钟。”听见爱吃的饺子馅儿,许意的瞌睡瞬间醒了。
宋卿笑着应了句好,然后挂掉了电话。
等许意敲响门时,宋卿已经将饺子捞出来分好碗了。
洗漱完了的少女也穿着睡衣,卡通玩偶的明艳颜色将人衬得更加白皙。
“嘿嘿,卿姐真好。”许意自如地换好拖鞋,然后往餐厅走。
宋卿笑着看向眼睛发光的人,到底是小孩子,即使再沉稳,偶尔的孩子气还是藏不住。
“尝尝看,好不好吃?”宋卿托着腮看着许意进食,周身散发着些许慈母的光环。
许意在宋卿家不仅有专属的拖鞋,就连碗筷勺也是专属的。
少女轻咬下一口,鲜香的汁水在舌尖蔓延,有些许微烫。
许意眯了眯眼,宋卿被她逗笑。
二人正吃着饺子,卧室门突然被拉开了。
睡眼惺忪的江宜闭着眼皱着眉走向客厅。
正吃饺子的许意一愣,咀嚼的动作都停了。
出来的江宜还穿着睡衣,小熊睡裤短一截,漏出白皙漂亮的脚踝骨。
似乎是没睡好,还带有些起床气,走出来时哼哼唧唧的。
这个人好像是宋老师的妹妹?
许意和江宜有着同样的优点,都不爱八卦也不好奇。
所以只是礼貌望了一眼就低下了头继续吃饺子。
宋卿见人揉着眼睛走出来,怕客厅里的许意会吓到她,连忙走过去。
“睡醒啦?饿不饿?我煮了饺子。”宋卿准备将江宜往房间里带。
谁料刚走过去就被人环抱住,江宜手臂一收就将宋卿搂入怀中。
一个吻随之而来。
宋卿被亲得一愣,一时间忘记了挣扎。
这个吻并不像昨夜那样激烈,但还是将宋卿亲得气息紊乱。
一吻结束,江宜还在轻轻啄着宋卿的唇。
“姐姐...”江宜将尾音拉得很长很长,语气里带有些许娇蛮:“怎么一睁眼你就不见了?”
宋卿瞥了眼正一脸懵地看向这边的许意,尴尬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怀里人还闭着眼睛撒娇,唇落在锁骨上细细吻着。
从来不吃瓜的许意一双眼粘在二人身上挪不开。
许意在脑海里搜寻着宋老师跟自己介绍过的关系。
这个睡眼惺忪的人是妹妹没错啊。
等等......怎么是会亲嘴的妹妹?
许意有点好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