摊牌（2/2）
这个问题没完了吗？
不过，老猫头鹰的态度是他没想到的。
院长对他一直抱有浓烈的敌意和偏见，尤其对魔王为了他干出的种种色令智昏的事情意见很大。
他一直以为，这位魔王的老师只是单纯看不上自己。
他本以为自己和斐尔德睡觉的行为能进一步激怒他。
结果，事情的走向好像不是这样。
这太诡异了。
希尔维亚想不明白这些。然而，如果命运魔女阿加莎在这里，一定能看得清清楚楚——
院长！您承认吧！您之前哪里是讨厌希尔维亚，不过是心疼自己学生爱得要死要活还得不到回应罢了！
可惜，在场的两个人都不能清晰认识到这点。
老猫头鹰抓了抓头发，瞪着不肯回答问题的希尔维亚，目光中满是化不开的敌意。
“我也直白地告诉你，希尔维亚，你问的问题我给不了你答案。我不可能把魔族最深的秘密告诉你。”
希尔维亚于是点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院长没忍住露出了意外的表情。
希尔维亚：“？”看我做什么？
院长：“……”这跟设想的不一样，怎么就不再问了？
希尔维亚无所谓地走过去几步，在沙发上随意坐下。
他本来也没指望能直接得到答案，院长会这么简单地告诉他才不正常。
“第二件事。”希尔维亚快速切换话题，“我需要镜湖对我开放。”
镜湖一直都是学院的管辖范畴，当时为了追溯魔蛇的踪迹，希尔维亚曾经短暂获准进入镜湖。
就是那回，他第一次见到了雪。
院长刚刚拿捏希尔维亚失败，还没吐尽一口恶气，又听到这个要求。
他瞪了希尔维亚好一会儿，眼神警惕：“你要在镜湖做什么？你要回溯斐尔德的事情？”
他才不会同意，这和变相同意第一条有什么区别？
院长拒绝的话和希尔维亚的话几乎同时出口。
“不可能……”
“我要回溯夏曼的过往。”
院长惊讶顿住：“啊？”
夏曼是谁？
希尔维亚平静地看着院长，没理睬他对自己恶意的揣测。
“夏曼，王城学院主修魔法史的学生，魔蛇领主的儿子和人类的混血，血池的缔造者，在庆典之夜抓走学生的主使，在背后意图对魔王不利的人。”
院长盯着他，缓缓露出了惊愕的表情。
*
门口，阿加莎、莱茵和克里斯还站在那里，没有离开。
阿加莎已经习惯了被锁在外面，状态非常放松，莱茵却紧张地不停搓手跺脚。
莱茵了解自己的爷爷，他怀疑气头上的院长会忍不住殴打希尔维亚！
他倒不担心希尔受伤，他担心的是……爷爷会被心情欠佳的圣子趁机暴力殴打。
爷爷肯定打不过希尔维亚。
被关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挨揍，这对一位几百岁的老人来说，真的太残忍了！
莱茵正忧心忡忡地叹气，厚重的胡桃木大门突然在三人面前打开。
一身整齐的希尔维亚擡步迈出来，后面跟着同样一身整齐的院长大人。
他们身后，办公室也很整齐，没有翻箱倒柜，也没有东西乱飞。
莱茵惊疑不定。
居然没有动手吗？
“你们可以走了。”院长背着手，严肃地命令道。
他转头看向自己的孙子：“莱茵，滚回去上学，少掺合大人的事。你自己算算，你多久没上课了？”
莱茵在爷爷的命令下习惯性地一抖。
但是他咬起牙，竟然没有没有挪窝。
他声音微弱，抗拒的意思却很明确：“爷爷……我成年了，我比他们都大。”
他怎么就不是大人，不能掺和这些事了？
而且，他也并不全是为了希尔维亚……
发生在魔王和圣子身边的事，必然会是整个魔界乃至于整个世界的大事。
圆桌会创立的初衷正在于此，虽然他们还很年轻，力量也微薄，却难以抗拒参与到这世界最动人心魄的浪潮中去。
他想要成为强者，想要匹配上自己的骄傲，想要让爷爷为自己的成绩而惊讶。
最优秀的魔族，就是应该在暴风雨中成长！
莱茵咬着牙，擡头，明确地表达了抗拒：“爷爷，圆桌会的课业安排本来就是不同的，我去经历这些，比上课攒学分更重要。”
院长被自家孙子气笑了，兜头就骂：“你是圆桌会的吗？”
啪地一声，圆桌会编外人员莱茵默默地碎了。
院长又看向克里斯。
克里斯却一动不动，根本不看他。
院长：“…………”
堂堂学院里最权威的一院之长就在眼前，几个学生却没一个人听他的。
老猫头鹰颜面扫地。
希尔维亚暗暗叹了一口气，上前一步。
老猫头鹰不行，还是得他来。
“谢谢你们又一次找到我。”希尔维亚环视了一圈，“但是这次，我依然不希望你们继续跟着我走下去，这很可能会连累你们。”
他要做的事情很难，涉及的秘密太深，接下来的路，只适合他一个人走。
阿加莎和莱茵都没说话，希尔维亚也很清楚谁是这三个人中最不可撼动的那一个。
他看向克里斯。
克里斯低着头，黑色的额发垂着。
青年突然开口了：“上次。”
希尔维亚看向他。
“上次，你把我们关在那个小房间里的那次，我非常、非常痛苦。”
青年擡起头，掀起眼皮，黑眼睛似一泓深泉，声音沉郁。
“我想，如果你在外面受伤，甚至……死去，我也会什么也不知道。”
他扯了扯嘴角：“你明知道……我喜欢你。”
希尔维亚开始感到头痛。
他余光瞥见，克里斯这句话出口的同时，老猫头鹰身体一震，然后面色不善地走了过来。
偏偏这个时候，他一句劝告都无法说出口。
克里斯丝毫不挪开目光，眼眸牢牢锁在希尔维亚脸上。
他好像被什么黑暗而扭曲的东西吞噬，变得和之前截然不同。
希尔维亚的心脏猛然一跳。
莫名地，他想到了两百年前，堕入地狱魔窟的那个青年。
那双野兽一般偏执和残忍的眼睛，已经深深刻在他的记忆里，不能驱逐。
“我没有用。”克里斯说，“我很弱小，我一直清楚这个事实。”
克里斯闭上眼，咽下喉间的苦涩：“可是我想呆在你身边，和你面对一切。你连我的这点权利也要剥夺吗？”
希尔维亚眼睫微动。
“希尔……”
“不要赶我走……这是我唯一的请求。”
希尔维亚狠狠一颤，差点当场失态。
这是这些日子一直盘桓在他心脏伤口处的一句话，是昼夜撕扯他的一句话。
他仿佛看到雪站在他面前，紫色的眼眸里装满了执着与痛苦。
这瞬间，借由这同样的话语，克里斯和已经彻底葬身火焰的雪渐渐重合成了同一个影子。
希尔维亚闭上眼，指尖发抖。
他猛然发觉，自己好像已经失去了将人蛮横推开的勇气。
负疚感让他脆弱异常。
希尔维亚微低着头，不再说话。他的沉默成为了一种败退和默许。
他和院长都一败涂地，谁也劝不动克里斯。
希尔维亚暗叹一口气，正打算后退半步妥协，老猫头鹰却挤了过来，满脸怀疑和震悚。
“希尔维亚，你要做什么？你这是什么意思？”
希尔维亚抱臂垂眼，不回答。
老猫头鹰皱着眉，不可置信地斥责：“你为什么不拒绝他？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老猫头鹰越想越不对劲，发出了爆炸的言论。
“你给我老实说清楚，希尔维亚！”
“你到底是喜欢克里斯？还是斐尔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