摊牌(1/2)
摊牌
希尔维亚平静地看着裂开的老猫头鹰, 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
这样的话竟然从他口中说了出来,这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
曾经不肯放下的尊严脸面、不愿被染黑的本色, 好像在一夜之间都变得不重要了。
他失去了很多东西,但也得到了一些另外的东西,人的变化其实就是这么很简单的一件事。
希尔维亚对着院长的方向点了点指尖,那动作放肆无礼至极。
而伴随着这动作,磅礴的魔力流顺着希尔维亚的指尖汇聚而来,带淡淡的金色光晕笼罩在院长身后的废墟之上。
在魔族学生们的惊呼下, 一座全新的塔楼春笋般拔地而起,瞬息之间已经恢复了原来的模样。
这种程度的复原魔法,在魔族之中,也只有领主和魔王可以施展。
院长身上隐形的羽毛炸了一个遍。
虽然办公室复原了, 但是更生气了。
希尔维亚不管他,直接走向复原的塔, 推开门, 向塔楼上的办公室走。
老猫头鹰快要气死了,但是气到了极致以后,似乎反而起了反效果, 有些破罐子破摔了。
他哼了一声, 就跟了上去。
莱茵在爷爷的威慑下,瑟瑟发抖不敢作声, 小步跟了上去。
阿加莎也跟上去, 却看到克里斯仍然站在原地。
青年睁着深黑而空茫的眼睛,就像心已经碎了一地。
“……克里斯?”阿加莎担忧地小心叫他,轻轻戳了戳他。
克里斯僵硬地转头看了她一眼, 下意识应了一声,慢慢擡脚, 幽魂般迈步跟上。
他的那副样子,连阿加莎都不忍心看了。
刚才希尔维亚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是也没有刻意压低,近处的几个人都听得很清楚。
克里斯当然也听到了。
他脑海一片空白。
他没有力气去想希尔维亚这几天在哪里,他是怎么找到斐尔德的,为什么突然就和斐尔德……这样了。
他只知道魂不守舍地往前走,差点撞在墙壁上。
回神才发现,办公室的门已经在面前合上,希尔维亚和院长进去单独谈话了,只留阿加莎和莱茵正担忧地看着他。
克里斯合上眼,没有说话。
袖子下,双手已经无知无觉地掐紧,指缝里悄无声息染上血色。
那血点点滴在地上,就像他破碎的心。
门里,院长一拍手,办公室的隔音魔法阵升起,彻底隔绝了外面的几个魔族学生。
“现在,该说说你到底想干什么了吧?”院长盯着希尔维亚。
希尔维亚点点头,然后拿出了一根笔。
白色的笔身温润,捏在手中很有分量。
这根笔在两百年前,被魔王随手放在幽囚之地的桌角,送给了他。
后来被他拿到了手,又陪了他很久的时间,从他进入魔界,一直到现在。
希尔维亚的指尖从笔身上抚摸过,他将笔牢牢握在手心,给院长看。
他盯着院长的眼睛,吐词慢而清晰。
“这根笔,是魔王用他的魔角做成的,是吗?”
他捕捉到了这老猫头鹰那一瞬间爆裂的震惊。
院长看着那根笔,险些后退半步。
希尔维亚闭了闭眼睛,收起了笔,心中的猜测终于确定,他的情绪却近乎失守。
两百年前,在他们彼此最不可调和的时刻,魔王竟然亲手把杀死自己的利刃交到了希尔文的手里。
在当时……情绪接近极限的希尔文已经做过危险的事,他在争吵中用萤石碎片刺进过魔王的心口。
如果当时,下一次争吵时,希尔文顺手拿起的是这只笔呢?
杀死魔王的方式……就是用他的魔角,刺进心脏。
那锋利的笔尖,宛如淬了毒,比圣剑还要可怖。
这是魔王唯一的弱点,而他就这么随便地交到了希尔文的手上。
这仿佛是一句无声的宣告。
他愿意为希尔文去死。
而希尔文到死都不知道,这根笔到底意味着什么。
他到死也不知道!
希尔维亚感觉到了心脏紧紧揪在一起的感觉,这疼痛如此熟悉,就像是他失去父母的那天,就像是他失去老师的那天。
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在他心神不定的时候,老猫头鹰却比他还要震惊。
上了年纪的院长认出那笔的材质,差点一口气背过去。
他差点控制不住要去把笔抢过来,却险而又险地刹住。
他打不过恢复力量的圣子,抢了也是白抢,反而相当于承认了这就是魔王的魔角。
再说了,就算抢过来又如何,这一看就是那个色令智昏的学生心甘情愿给出来的!
什么时候给的?竟然还磨制成了一根笔,好大的出息!
院长暗暗地磨着后槽牙,嘴硬:“什么东西,我不认识。”
希尔维亚看着他,点点头,收起了笔:“好。”
院长真的想杀人。
但是杀不了,学生还要找他玩命。
不是说了吗,都睡过了。
他盘算着怎么才能悄悄把这只笔夺回来,希尔维亚却又开口,直截了当:“还有两件事。”
“第一件。告诉我,魔王身上到底有什么诅咒?”
院长身体一震,险些无法掩饰眼瞳里的震惊。
希尔维亚没有错过他任何的身体反应。
他故意先抛出骨笔,震碎院长的理智,破防之后,才更好拿下。
院长顿了顿,冷笑,嘴硬得分外笨拙:“你吃错药了吧,诅咒怎么可能作用在魔王身上?”
希尔维亚对他的冷笑置若罔闻,仍然静静地看着他。
院长从这眼神里感觉到,这个人类竟然是真的知道些东西。
这个人类已经洞察到了魔界,不,这世界最大的秘密。
他死死盯着希尔维亚,要从希尔维亚的眼睛里看出什么,可那眼瞳永远只是一泓深潭,平静深沉。
他感觉到身体里的力气全部被抽空的绝望。在这个人类面前,他好像什么筹码都没有。
打不过,他还有骨笔,他还知道这么多秘密。
希尔维亚见老猫头鹰还要硬撑,轻轻地吐出一口气,锋利的眼神笔直地锁定在老猫头鹰的眼睛上。
“我说的不是圣子身上的诅咒。我已经验证过多次,圣子……”
他停顿了一下,垂下睫毛,抿了抿唇:“我验证了,圣子所爱的人会惨死这一条,在魔王的身上并不成立。”
他所说的诅咒是另一件——
那是他第一次凭借火柴窥视到斐尔德的时候,斐尔德的父亲还没有死去。
当时,老魔王和身为臣子的帕特里克有过一场隐秘的对话。
魔王说,自己的弟弟变得贪婪不满、觊觎王位,是因为“魔王之力的诅咒”。
魔王竟然也会受到诅咒,这是所有人都不知道的。
这一块拼图的碎片一直在他记忆深处,从没得到过解释,不知该放置在谜底的哪一个位置。
斐尔德对他说,这个世界的规则建立在非常对称的基础上。
他猛然就想到了这一块不知所属的拼图。
圣子的身上背负着短命孤独的诅咒,那魔王呢?魔王身上背负着什么?
他擡头看向院长,却看到老猫头鹰见鬼一样的眼神。
“爱?”老猫头鹰匪夷所思,“你是在说,你爱他?”
希尔维亚:“……”
院长关注的重点还是一如既往地跑偏。
希尔维亚按了按额角,回避了这个问题,从客观的角度冷静地游说。
“院长,在有些事情上,我们的立场是一致的。这个世界的规则限制的不仅仅是人类,这一点您应该比我清楚。”
然而,老猫头鹰似乎还是没反应过来,仍旧用极度惊悚诡异的眼神扫视打量他。
“哗啦——”冰凉的水魔法突然在办公室里兜头浇下,院长从头到脚淋了个透心凉。
希尔维亚收起了手上的水魔法,淡淡地看了一眼激灵一下终于清醒过来的院长,又用烘干魔法把这只老猫头鹰吹干了。
“院长,请您专注点。”希尔维亚淡淡地点出。
他预备着老猫头鹰为了这顿泼水暴跳如雷,他正好用绝对力量制住他。
然而,被水浇又被风吹的院长竟然没顾上生气,反而眼神飘忽地看着他,依然不放过之前那个跑偏的问题。
“你先告诉我,实话实说,你对我那学生,到底……是什么想法?”
希尔维亚:……
老猫头鹰没得到回答,越发锲而不舍:“你身上有魔王的诅咒,你是要死掉的,你为什么会喜欢他?你能有多喜欢他?”
他狐疑且嫌弃地打量着希尔维亚,在那张动人心魄的脸上停留了很长的时间:“你真的懂什么是爱吗?”
“……”
希尔维亚忍耐地轻吐一口气,垂下眼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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