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1/2)
死亡
这安静笼罩下来的时候, 希尔维亚险些以为,火柴已经已经烧尽了。
但是他没有醒来, 眼前仿佛笼罩着一片迷蒙细碎的星空。
炽热而沉重的呼吸在他耳边,他感觉到身上传来柔韧而坚实的触感,把他紧紧禁锢在怀里。
他仰着头,浑身无力地轻轻颤抖,软得像是失去了骨头。
过了好一会儿,那片谜一样的星空才缓缓暗下去, 他的视野渐渐恢复,红色丝绒的床顶在幽暗的光线下华美之极。
而斐尔德在俯身,细细梳理他的头发。
希尔维亚已经全然懵住,他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从来没有的体验让他的灵魂都为之战栗。
这一切都和生日宴那天极其相似。
他默然。这一切发生在两百年前,比他早了这么久。
他想, 这确实是顺理成章的。
如果说, 斐尔德最初是因为留恋他而对希尔文产生了兴趣,到这个地步,他们已经称得上是意乱情迷。
魔族就是这样, 追求感官的刺激。
而希尔文明显比他要惑人得多, 难怪魔王会喜欢。
在这一夜之后,他们之间的相处明显又变化到了新的台阶。
魔王很少再恐惧失去, 他能平和地看着希尔文离开, 再回来,仿佛渐渐相信了,那个人总是一定会回来的。
希尔文在外呆的时间则越来越长, 最长的那一次,他在外面呆了三个月才回来。
而希尔文在王宫里的情绪也稳定了很多。
他不再整天不离开魔王, 也会偶尔在王宫里,在外面转转。
他渐渐夜里不再失眠,能够睡上三四个小时,醒来的时候,魔王会抱着他,他们静静地躺在月色下的大床上,彼此都不说话。
这一天,希尔文在王宫里发现了一个漂亮的少年。
在看到这个少年的一瞬间,希尔维亚心中的惊讶无以复加。那一头玫瑰色的卷发和牛奶白的肌肤是那样熟悉,让他立刻就要脱口而出一个名字。
谢伊!
怎么会这样?谢伊也就是跟他差不多的年纪,怎么会出现在两百年前?而且还是在王宫里。
而这个少年看起来也和两百年后的谢伊不同。
谢伊活泼呆傻且有一股莫名的市井痞气,这个少年却完全像是养在花瓶里的鲜花,脆弱精致,不染纤尘,像是一捏就会碎。
他赤着脚,水润的眼睛有些畏缩,看起来是从一个隐秘的房间里溜出来的。
他看见希尔文,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差点被自己的左脚绊倒。
这个胆小的模样,倒是和谢伊如出一辙。
似乎是发现了希尔文并不是自己需要躲的那个人,他轻轻舒了一口气,重新往前走了两步,却马上又站住了脚。
“你在做什么?”一个声音在他身后突然发问。
少年猛然像被抓住的兔子一样跳起来,眼睛里立刻蓄上了一汪眼泪。
他拔腿就跑,却被一个遍身纯黑的影子挡在了必经之路上。这影子只伸出一只手,就牢牢地抓住了他。
希尔维亚认出来,这是魔王的侍卫长,那个七泉池化身的家伙。
侍卫长对着希尔文微微躬身,然后揪住了自己抓着的这个少年,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
“告诉过你什么?这几天不要到处乱跑,又想溜出去吗?”
“唔……”少年捂着被敲的脑袋,“哥哥!我没有!”
“还敢说谎,胆子又大了?”侍卫长在他脑袋上又敲了一下,偏头看了看希尔文,带着少年离开,消失在走廊尽头的空房间里。
希尔维亚心里的疑惑简直要把自己生生淹没。
这个少年是谢伊的先祖吗?
可是他为什么会叫七泉池的化身、魔王的侍卫长叫哥哥?
这个疑惑很快被揭开。
又一次,希尔文在王宫里遇到了从房间里溜出来的少年。少年的手上多了一个禁制的手镯,表情也沮丧了不少。
“哥哥给我下了咒,不让我离开王宫。”少年指着手上的禁制。
他好像对希尔文充满了好奇:“你是魔王哥哥的爱人吗?”
希尔文没有回答。
他顿了顿,却问起另一个问题。
“你为什么叫他魔王哥哥?”
“因为我哥哥一直跟着他,所以我也叫他哥哥。”他的声音和逻辑都显出一种不谙世事的天真,三两句就把自己交代了个干干净净,“我和哥哥都是水的化身。”
他指了指窗外王宫广场上安静流淌的七泉池:“那是我哥哥。”
希尔文先是惊讶了一瞬,似乎是没有想到一直跟在魔王身边的侍卫长就是王宫脚下的那神秘泉水。
接着,他歪头轻轻地问:“那你呢?”
“我是镜湖。”少年脆生生地说,“布达里克镜湖。”
希尔维亚震惊极了。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谢伊竟然是……布达里克镜湖的化身?
一些怪异的细节终于有了解释。
为什么谢伊说自己魔力很弱却因为特别的天赋被招进王城黑魔法学院,又为什么在提到去镜湖的时候有莫名的恐惧。
谢伊知不知道自己是镜湖的化身?
希尔文不像希尔维亚这样认识谢伊,他轻声问:“布达里克镜湖?”
“嗯。你没有听说过吗?我们魔界的三大奇迹——布达里克镜湖、王宫七泉池、还有庆典之夜的源泉。”
看希尔文似乎真的不知道,少年有些骄傲地解释道:“布达里克镜湖就是时间轴上的奇迹,能连接过去。把东西丢进去,就能看到跟这个东西有关的前事。”
“而我,就是湖的化身。”
“我能做到最神奇的事——给我一滴某个人的血液,我就能追溯这个人过去的经历,展现在某个人面前。”
希尔维亚顿住了,这听起来很像他手上的火柴。但是还是有区别,镜湖只能展示,而不能像他这样身临其境,甚至对过去造成影响。
恶作剧之魔的东西,应当和镜湖还是不一样的。
“那你真的很厉害。”希尔文想了想,说。
“谢谢。”少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脸颊微微飘红。
希尔文端详了少年一会儿。
“这么厉害,你看起来却不太开心?”
少年气鼓鼓:“从来都把我关在这里,没有一天允许我离开,我怎么会开心?”
“那为什么你哥哥可以离开?”
“哥哥付出了代价。”少年说。
“什么代价?”
“我不知道。”少年语气茫然。
“那你又是为什么不能离开?”
“我化形的时候没有魔力,哥哥说,我没有办法在外面保护自己。”他气鼓鼓地说。
“可是!”少年话锋一转,“你看起来也很柔弱,也没有什么魔力,为什么魔王哥哥就放心地允许你自己一个人出去呢?”
希尔文:…………
少年沮丧地低着头:“哥哥说,湖水永远安静地守在那里,一千年一万年,湖水永远不会变化。”
“这就是湖的宿命。”
“他告诉我,如果想要打破宿命,就要付出很大的代价。”少年仰起头,“他不许我动这样的念头,可是我想好了,我就是想要离开这里!”
希尔文安静地听着,他好像被触动了什么思绪,目光飘远,久久地落在窗外的七泉池上。
“你哥哥说的其实没错。”他轻轻地转回头,看向这个单纯的少年,“打破宿命,要付出很大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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