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一 原灰(1/2)
厉夜霆握刀的指节泛起青白,三代鬼彻的刃纹在月光下泛着幽蓝。忽然间,黑色菱形宝石在刀脊处亮如星陨,鎏金色的光瀑骤然炸开,将海拉的死亡领域凝成琥珀中的飞虫。
刀锋悬停的刹那,他浑身血液突然沸腾如熔岩。皮肤下浮现金色脉络,像是有人把银河揉碎了浇进他的经脉。海拉翡翠色的竖瞳剧烈收缩,她看见厉夜霆背后的虚空裂开猩红缝隙——那根本不是什么英灵真身,而是从地狱爬回人间的修罗。
“咔嚓“
血色虚影握住刀柄的瞬间,三代鬼彻发出龙吟般的震颤。刀身浮现出暗金色咒文,那些字符正顺着厉夜霆的手腕攀援而上,在腕骨处凝结出锁链状的血痂。海拉的翡翠巨镰劈开夜幕时,他忽然想起黑海豚监狱深处那尊青铜海豚像。传说中每当死刑犯被押过庭院,雕像鳞片就会渗出咸腥海水。
“原来如此“厉夜霆在狂风中低笑,血色虚影的右眼突然淌下熔金般的液体。他终于明白这具身体为何能吞噬海拉的死亡领域——三代鬼彻里封印着的,根本不是什么神明之力,而是三百年来所有被绞杀在黑海豚的亡魂。
海拉的瞳孔泛起诡异紫芒,她的皮肤开始像蜡油般融化。厉夜霆看见自己的血顺着刀槽逆流,那些咒文正将翡翠巨镰腐蚀成灰烬。远处传来尹珏的呜咽,这个总爱把《罪与罚》藏在数学课本里的女孩,此刻正蜷缩在钟楼阴影中数着心跳。
“我要这天地为炉,焚尽这狗屁不通的天道!“厉夜霆的嘶吼震碎了教堂彩窗。他突然想起十六岁那年的雨夜,自己蜷缩在黑海豚监狱B13牢房的铁床上,听着隔壁囚犯用指甲在墙上刻圣经。那些干涸的血痂里,还嵌着尼古拉耶夫啃食过的指骨。
当血色光环吞没翡翠光波时,厉夜霆的右手正在不受控地痉挛。他看见自己小臂内侧浮现出海豚鳞状纹路,那些银白色凸起正随着心跳频率收缩膨胀。尹珏的哭喊突然变得遥远,他听见黑海豚监狱的警卫在唱赞美诗,歌词是用死囚肋骨雕成的钢笔写的。
“原来自由是这样的味道“厉夜霆舔了舔嘴角溢出的金血。他想起典狱长说过的故事:被绞死的连环杀手会在月圆之夜变成教堂穹顶的渡鸦,而食人魔尼古拉耶夫的指甲,至今还保存在圣彼得堡犯罪博物馆的福尔马林罐里。
海拉的尖啸突然变得尖细,她的真身正在融化成紫色烟雾。厉夜霆知道这是死亡领域崩溃的前兆,就像那些被注射死刑的囚犯临终前,皮肤会泛起诡异的虹彩。三代鬼彻的刃口突然调转方向,冰凉的金属贴上他颈动脉时,他忽然看清刃纹里游动的不是咒文,而是用囚犯眼泪淬炼出的符箓。
“该醒了。“尹珏的声音裹着血锈味传来。厉夜霆在坠落中看见自己的血在地面绽开,那些暗金色液体正勾勒出黑海豚监狱的平面图。B区地下三层的刑讯室,第三根铁签上还插着某人的臼齿,那是1997年某个飘雪的清晨,食人魔啃食自己小腿时崩落的碎骨。
当星辉坠落进黑海豚监狱的铁栅栏时,金属会发出呜咽般的震颤。那些被漆黑护目镜遮蔽视野的囚徒永远不会知道,此刻掠过他们睫毛的风里,正漂浮着太平洋咸涩的腥气——就像命运总爱用温柔的谎言包裹残酷的真相。
黑色织物裹住眼球的刹那,耳畔会响起潮水退却的声响。这座矗立在悬崖边的建筑群像头蛰伏的巨兽,七百具肉身在五平米的钢铁茧房里蜕变成困兽。双层牢笼的镂空铁栏切割着月光,囚徒们蜷缩在垂直的牢房迷宫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混凝土的潮气。
狱警皮靴踏过水磨石地面的声响,是这里唯一准确的计时器。晨光初现时,铁窗外会传来海鸥刺耳的啼叫,可当正午的烈日穿透防弹玻璃,囚室里只剩苍蝇振翅的嗡鸣。那些被伍斯特酱汁腌渍的炸猪排香气,永远凝固在监狱长办公室的檀木抽屉里——就像某些承诺,闻着馥郁,触碰时却化作铁蒺藜。
“魔术师先生,“原灰的指甲深深陷进棋盘檀木纹路,碎屑簌簌落在棋子间,“您该明白,真正的棋手从不需要移动棋子。“她脖颈转动的弧度精准如钟表齿轮,暗红色裙摆扫过监控探头的阴影,“就像您永远猜不到,我此刻闻到的伍斯特酱汁里,混着多少种致幻剂配方。“
棋盘掀飞的瞬间,乌木棋子在地砖上敲出编钟般的脆响。久南望着漫天飞舞的象牙棋子,突然想起大阪旧书店里那本《犯罪者美学》,泛黄书页间夹着的越狱计划图,此刻正在他西装内袋里发烫。原灰的笑声裹着铁窗滤过的声波传来,像把淬毒的匕首挑开记忆的旧痂。
原灰数着通风口栅栏的阴影,想起某个暴雨夜的便利店。玻璃门外暴雨如注,收银台前的少年低头擦拭雨伞,帆布鞋尖洇出深色水痕。那时她以为自由是触手可及的雨丝,却不知有些雨永远落不进铁窗分割的天空。
后来她总在深夜想起那段日子,像在博物馆凝视一件被诅咒的青铜器,锈迹斑驳却泛着幽光。当晨光第七次爬上防弹玻璃时,久南的怀表指针停在三点零七分——正是当年东京塔熄灭景观灯的时刻。而黑海豚监狱的监控屏幕上,七百个剪影正在跳着永恒的机械之舞,每个动作都精确对应着《罪犯改造手册》第三章第五条。
蝉鸣穿过棋盘裂纹时,久南的银链在空调风里晃出细碎光斑。原灰捏着云子突然笑起来,白瓷棋子在他指间裂成三瓣,像被时间掰碎的月亮。“要试试吗?“他喉结滚动,抛接动作带着某种濒死的优雅,直到棋盘轰然砸在少女发顶,檀木碎屑混着黑子落进她颤抖的睫毛。
“从前我总在画格子里养鲸鱼。“原灰蹲下来捡拾残骸,袖口蹭过她手背时带着硝烟味,“后来发现读者只要会翻页的提线木偶。“他忽然指向窗外霓虹,玻璃幕墙将城市折叠成万花筒,“看见那些亮灯的格子吗?每个困在里面的人都以为自己是提线师。“
久南望着他脖颈处未愈的烫痕,想起某个暴雨夜撞见他在天台烧诗集。火苗舔舐纸页时他哼着走调的歌,烟灰坠入雨水前说:“人总得给自己造个熔炉,把不敢寄出的信都烧成舍利子。“
“我的朋友啊“原灰的指甲缝里嵌着墨渍,像永远洗不净的旧伤疤,“他总在便利店买临期牛奶,说过期日就是保质期最后的体面。有次我看见他蹲在住院部楼下喂流浪猫,烟头烫穿了猫咪图鉴的扉页——他说自己连活物都养不活,倒是能当个称职的殡葬师。“
空调换气的间隙,久南闻到他身上混着中药与威士忌的气息。那些他深夜发来的短信突然在记忆里鲜活:凌晨三点对着火山灰照片写“我们在末日火山口跳探戈“;暴雨天拍积水倒影里的霓虹灯,配文“每盏溺亡的灯都是银河遗落的纽扣“。
“他总说自己是搁浅的渡轮。“原灰突然用棋盘残片划过掌心,血珠坠在少女裙摆绽成红梅,“有天醉倒在跨海大桥说要看日出,结果抱着桥墩睡到涨潮。后来我们给他起了个外号,叫陆地遇难者。“他忽然轻笑出声,眼尾褶皱里藏着深海藻类般的幽蓝,“你说这样的残骸,值得被捞上甲板吗?“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