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九 圣灵感孕(1/2)
尹珏暴喝出声,左臂筋肉虬结骤然贲张,手中般若剑挺刺向前。那戟身中汹涌的怒啸爆鸣仿佛万千凶魂齐喑,一团浓浊的黄色光球自主刃尖端喷薄而出,瞬间化作撕裂空间的恐怖光柱,咆哮着撞向织田信长山岳般的兽躯。
轰然巨震!织田信长痛嚎着被磅礴气浪再度掀飞。
只是这邪神化身的英灵,肌骨强悍得令人悚然,竟硬生生顶住了这灭顶之击。
青蓝色的巨爪破风而出,自尹珏右掌倏然探出,迎风疯长,带着碾碎虚空的威势抓向那倒飞的庞大阴影。只要锁死猎物,十息迟钝,足够将这祸世魔兽挫骨扬灰。
就在这千钧悬命之际,尹珏的右臂白骨深处,猛地传来一丝微不可察的痉挛。这警兆像冰针刺入脊髓,令他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如弓弦。血龙神爪裹挟着沛然莫御之力正要贯入魔躯——那柄沉寂的邪神钩却骤然自织田信长脊背弹起!漆黑钩身瞬息间拉直成无光尖刺,如同冥府游丝,轻飘飘地点在神爪掌心。
碎裂声清脆得令人心寒。青蓝色神芒顷刻溃散,化星屑湮灭无踪。
尹珏连番摧动绝杀,此刻旧力方尽,新力未生。织田信长的兽瞳却已然褪尽血红,转为深不见底的幽冥冰蓝,仿佛此刻盘踞空中的,是放大了千万倍的噬魂凶猫。
疲态尽扫,黑沉沉的邪气狂潮般涌动,推着那乌云压顶般的兽躯扑向尹珏,速度看似迟滞,实则快逾电光。那邪神刺化成的长尾倏然挥动,一点墨色奇点出现在两人之间——黑洞!直径三米的漆黑漩涡瞬间扩张,吞噬着周遭一切光线与声响。
中计了!这头孽畜,竟一直藏锋敛锐,设下这般狠戾的死局。
“卡夫卡先生,请帮帮我!”
空间泛起水波般的涟漪,卡夫卡的身影自涡旋中悠然步出,带着一抹洞悉世事般的温和笑意。
“小天仇,又见面了。”
他不疾不徐地翻开手中古旧的典籍。
“可听过那千古奇案?耶稣为其门徒之一,那声名狼藉的叛徒犹大所背弃。此獠忘恩负义、欺师灭祖的恶名,早已烙印在世世代代的唾骂声中。但1978年,一部尘封古卷的重见天日,却将那铁案寸寸掀翻,展露出一个幽暗诡秘、远超凡俗认知的世界。那卷书,便是《犹大福音》。其中所载,与流传两千年的圣典截然迥异。福音书道,耶稣的十一门徒——除犹大之外——皆愚钝不堪,此说便已与正统经文南辕北辙。更令人悚然的是,书中直言:唯犹大一人,识破了耶稣的真身与神国的秘辛,所谓背叛,竟是千年冤狱!如此逆转,岂非惊世骇俗,摄人心魄?”
“早在远古之时,主教爱任纽笔下便已提及此卷的存在,然其始终笼罩在重重的迷雾之中,缄默如石。这沉默本身,未尝不是教会早已心照不宣的印证。1978年,寻宝人于埃及荒漠一穴窟中,偶然掘得一尊石灰石函,其中珍存着以莎草纸誊抄的古老书卷,《犹大福音》赫然在列。几经易手,这羊皮古卷最终流落北美。初时,原主索价三百万美金,却无人问津。至1984年,他便将这些泛黄的古物,锁进了长岛银行冰冷的保险箱与冰柜深处——正是这一念之差,造就了无可挽回的蚀痕。谁料阴差阳错,这劫难反倒解开了缠绕福音的千年封禁,令其重现寰宇。”
“当世人追逐福音的身影,自以为了解了全部,实情却如同迷雾中的灯塔,遥远而朦胧。这古卷生于干燥的埃及黄沙,却在湿气弥漫的长岛保险箱里,沉睡了整整十六个春秋。岁月无声地啃噬,福音书页脆弱地分解。直到2000年9月,一位古董商购得了它,才将其送往真正的手稿守护者手中,然而大错已然铸成。”
“2006年,美国国家地理学会终将修补后的残卷内容昭告天下。可惜,福音已损毁殆尽。初本六十六页,残存仅余二十六,余下部分朽烂至字迹莫辨,令人扼腕叹息。翻阅这断壁残垣,字里行间唯有痛惜,那些关于不朽生命、灵魂与神性合一的奇奥篇章,早已杳然无踪。即便如此,它遗存的碎片,依旧足以让人心魄俱震。”
“碳十四如同冷漠的判官,裁定这抄本源于公元280年。然学者洞幽烛微,从零落的字句拼凑出更早的源头:真正的原典,当属于那场空坟墓之后百年左右的动荡公元。彼时的‘基督教’,绝非今日壁垒森严的正统,不过是一盘散沙般的秘传暗流。没有圣典,没有共主。每一支派系都宣称承袭了某位门徒的真传。”
“犹大福音卷首便是扑朔迷离。耶稣与犹大的密语记录,甫一启封便散发着致命的蛊惑。书中载:十二门徒共聚一处,感念祈祷之际,耶稣悄然现身,却骤然发出一阵嘲弄的笑声。众人惶惑,耶稣却淡淡道:‘我所嘲者,并非尔等本身,乃是尔等对‘神’的愚钝信从。’门徒更是如坠云雾:他们奉其为神子,却不晓其为何要嘲笑那至高的神?这嘲弄的锋芒,究竟指向何方?指向他们自己信奉的源头?”
“耶稣字字清晰:‘我所嘲弄的并非尔等。尔等所作之事,并非发自本心,而是屈从于‘尔等之神’的意志。唯有如此,尔等之神才能蒙受褒赞。’此言一出,门徒个个脸色煞白,惊疑不定。他们终于明悟,那笑声所嘲弄的,是盲目向权威叩首的信徒。困惑化作灼心的惊惧:‘主啊!你是我等所信的圣子,你怎能……嘲弄神?’”
“耶稣语声沉缓如铁锤:‘尔等当真识得我的面目么?此世代生民,无一能窥我真容。’此言如冷水泼入沸油,门徒心底的惶惑猛然炸开,化作被冒犯的灼热怒意。目睹众人癫狂难抑,耶稣的叹息如同落雪:‘是什么在驱使你们沸腾、狂乱?那遮蔽你们心眼的‘尔等之神’,岂非早已使你们的灵魂塞满毒焰?’”
“‘尔等之神’——这冷冽的称谓如同匕首,寒光毕露。耶稣口中的神,与他们顶礼膜拜的至高存在,难道并非一体?谜团如冰封的湖面,裂纹在无声蔓延。”
“‘让最强者,最完美者,上前一步。’主的声音不容置疑。刹那寂静后,门徒们如同被鞭子抽打般躁动起来。他们在内心深处较量、呐喊,每个人都深信自己蒙受神启,已臻至境。那些铿锵的自诩,却不过是虚荣的泡沫。除犹大外,无一人敢直视那沉默的目光。即便是犹大,也偏过头去,不敢迎上那深渊般的眸子。”
“然而就在此刻,犹大口中陡然吐出的字句,却将凝固的空气瞬间击碎:‘我知道你是谁……也知你从何而来。你来自那不朽之界——巴贝诺!至于那差遣你到此世的存在……其名,我不敢言!’语惊四座。这炸雷般的宣言之下,十一张脸孔写满了骇异、茫然、困顿与狂怒。唯有犹大,那背叛者的名号之后,掩藏着洞悉一切的幽光。这不朽巴贝诺的秘辛,便是他胸中压了太久的烙印。”
空气里残留着烧焦的羽毛味。织田信长的惨叫被黑暗吞噬时,尹珏感觉自己正坠向无光的海底。魂力如退潮般消散,意识像断线的风筝徒劳挣扎。他试图召唤光,可灵力死寂得如同冻土。
卡夫卡的手臂箍住他下滑的身体,声音贴着他耳廓擦过:
“忍忍,片刻就好。”
“这究竟是什么领域?”尹珏听见自己心跳敲在肋骨上,从未有过的慌乱渗透骨髓。
黑暗撕裂的瞬间,青铜色的地面撞进视野。无边无际的圆形擂台漂浮在虚空中,地面自身散发着病态的青光,穹顶是纯然的墨黑,连时间在这里都显得多余。当尹珏的目光扫过缩水成黑猫大小的织田信长——那支曾经遮天蔽日的骨翼如今是折断的枯枝,邪神钩蜷缩成可笑的倒刺——他低头看见了自己躯体的轮廓。
腹部绷紧的线条在幽光下如同刀刻。
“自己练出来的腹肌都不认识了?”卡夫卡的声音带着青铜回响,“表里世界的齿轮转速向来不同。”
虎吼声炸裂在三十米外。织田信长的金瞳燃着地狱业火,却困囿在幼猫的躯壳里徒劳咆哮。卡夫卡扬了扬手中古籍,羊皮封面渗出墨色的光晕:“它在《犹大福音》里安分得很。”
掌声突兀地切开凝滞的空气。时芽从虚空中走来,高跟鞋叩击青铜地面的声音像秒针走动。卡夫卡划开空间的裂缝,画廊的松节油气味重新裹住他们。
“千颗人心倒映千种圣经,”时芽的指尖拂过画框边缘,声音丝绸般滑过冷光灯,“信徒啜饮神言,史学家翻检传奇尘埃,智者则看见星辰胎动的轨迹——”
墙上的油画突然鲜亮起来。伊丽莎白衰老的子宫里埋着天使的预言,祭司撒加利亚的白须在圣殿烛火中震颤。画面流转到拿撒勒,加百列的羽翼切开石屋昏暗时,少女玛莉亚的黑发被惊惶的汗水浸透。天使的宣告如同烙印烫进空气:“圣灵将临。”
“我尚未出嫁。”玛莉亚的质问在画布上凝成细瘦的楷书。死海古卷的残片在展厅另一侧闪着磷光,犹太密文与希腊字母在玻璃柜中对峙。镜头陡然切换成现代纪录片的噪点——神学家推着金丝眼镜断言:“西元一世纪的巴勒斯坦理发师罢了,什么金发蓝袍圣灵感孕?荒诞!”
圣灵感孕的微光在东方竹简上更早亮起。董仲舒的墨迹游动着:圣骨承天精而非人气。画面分裂成双屏——左侧是脩己仰首望见流星贯穿卯宿的寒夜,薏苡与神珠滑过喉管时,剧痛的产程终以剖背取婴落幕;右侧简狄在易水沐浴,玄鸟掷下的白玉卵撞碎在少女齿间,《商颂》的吟唱混着甲骨灼裂的噼啪声。
血珠从简狄嘴角溢出时,展厅的警报器突然尖叫。琉璃紫的闪光劈开展柜玻璃,织田信长的利爪撕开空气抓向尹珏咽喉!卡夫卡手中的《犹大福音》哗啦翻动,犹大的名字在羊皮纸上燃烧。耶稣在泛黄纸页间凝视门徒:“跟随我,你会知晓天国可怖的荣光……十二使徒的冠冕终将归于一人。”
黑暗再度淹没视野前,尹珏看见犹大的影子在福音书深处膨胀拉长,所有门徒的轮廓在金箔上渐渐淡去。当织田信长的咆哮最终被书页合拢的声响切断,他听见卡夫卡的声音在虚空里浮沉:
“背叛者往往是最后举旗的人。”
生活不该浸透怨憎,芸芸众生皆被天地所爱。
第三个例子是后稷之母姜源——帝喾正妃,因踏巨人足迹而孕。后稷又名“弃”,乃周室始祖,后世尊为农耕之神。
那日姜源漫步郊野,荒草漫过裙裾,风掠过帝喾之丘的青铜编钟,发出空茫回响。巨足烙印在泥土中,纹路如干涸的河床。她足尖触碰趾印的刹那,暖流自气海奔涌,似春雷惊醒冻土,腹中胎动如幼兽叩问深渊。羞愤中她三度弃子:深巷里牛马垂首绕行,荒林间人影如屏障,寒冰上巨鸟展翼成穹顶。羽翼阴影覆盖婴儿时,她忽然听见云层中传来稷禾抽穗的碎响,终于跪地抱起这个名为“弃”的天赐之子。
这般“禀精于天”的诞生,在上古帝王史中如星轨交错:
神农之母任姒仰见赤龙垂首,龙瞳金光坠入眸中;黄帝之母附宝目睹电光缠绕北斗,星芒劈开暮色没入小腹;伏羲之母华胥踏入雷泽足迹时,沼泽腾起青紫色雾霭。更离奇的是尧帝之母庆都——这位从血石诞生的天女,省亲时遭赤龙缠绕,十四个月后产下执掌日晷的帝王。
当现代科学以精卵结合诠释生命,神裔的诞生却如《香蜜沉沉烬如霜》的隐喻:花神梓芬的骨血凝成冰晶,水神洛霖的泪滴汇作星河,他们的女儿在琉璃球体中睁开眼,瞳孔倒映着三千世界凋零的花期。这何尝不是量子宇宙的共鸣?当粒子震颤穿透维度,神佛将元神投入凡胎——耶和华的气息唤醒亚当,女娲的指尖赋予泥人魂灵,逝者躯壳不过是元神遗落的空舟。
故而帝王降世皆伴异象:夜吞北斗、日月入怀、异香盈室这些洁净的元神背负天命而来,如耶稣复现时唯虔信者得见真容。圣人非无父,其父在天道星河深处——正如女娲之父燧人氏点燃文明的火种,庆都之父天帝的血在巨石上写下创世谶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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