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八 吞日御龙法(1/2)
光离开指尖,日子便流淌得粘稠漫长,暖意浸透空气,万物的低语开始穿透寂静。而我,终于从迷梦中挣扎出来,寻回了自己。
那个曾将尾张与美浓纳入掌中,高喊着“天下布武”——誓言以铁与火的秩序统御天下的男人,织田信长,在那年三十三岁。声名是血锈铸成的剑锋。
拥立足利义昭坐上将军之位后,他率领麾下铁蹄踏上京都的道路。强横的武力如同无形的手,轻易扼住了古老京畿的咽喉,霸业的地基在兵戈声中铺就。然而霸业初成之际,阴影已然凝聚——足利义昭倒戈,联合了昔日的盟约者、今日的仇雠,编织出一张名为“信长包围网”的毒网。
危机潜伏,源于血脉的背叛更锋利。为了稳定后方,信长曾将妹妹——“战国第一美人”阿市,如棋子般落入北近江浅井长政的棋局。烽烟正于朝仓领地上燃烧,胜利的轮廓在硝烟中渐显,一纸来自阿市的信物却猝然撕裂了战阵的风:一粒豆子,两头死死扎紧的袋口——这是后方与前方尽数断绝的绝命符。
浅井长政,叛了。不止如此,他甚至引来了比叡山延历寺的护法僧兵、石山本愿寺诵经的铁流!背叛的毒牙与狂信的刀刃织成必杀之网,信长身陷死局,鲜血染红撤退的路径,唯余生息奔逃。对浅井长政的怒火,足以焚尽山河!
数月休憩,舔舐的伤口下酝酿着更暴烈的风暴。信长以和解为饵,待时机骤至,挥剑直指背叛者。然而比叡山的阴影,如高墙般挡在复仇之路的前方。
比叡山,那是诸佛垂眸之地,信徒心中的圣所,而守护它的僧兵,号称战国之矛,最强步兵。他们踏足战场,口中佛号与腥风相和,眼中无生,唯有对轮回彼岸的偏执。武士的刀锋,常在这“佛光”前战栗迟疑。信长没有这份敬畏。凡阻路者,唯杀而已。
无论部将如何切谏,那冰冷的声音下达了敕令:进攻!延历寺的抵抗在绝对的杀戮前崩碎,僧兵化作尸骸堆砌的山丘。但命令远未终结。“烧!”烈焰随之腾起,吞噬了千年古刹的飞檐斗拱,将佛法庄严焚成焦黑的余烬,烧红了半个日本的夜空。
“佛敌!”斥责诅咒自四方涌来,声浪几乎要将他的名淹没。信长对早已腐朽堕落的佛家只有轻蔑的冷笑。既然如此,不如彻底撕破这层虚伪。“第六天魔王。”他如此自称,站到了佛国的绝对对立面,成了业火本身的代名词。魔王是欲界之主,是修道者命中注定的魔障。这个名号,如烙铁般永远刻进了他的命轨。
烈焰烧尽了比叡山,也烧穿了包围网的重重罗网。信长如破壁的怒龙,逐一粉碎环伺的强敌,势力膨胀至巅峰,掌握了大半个日本的命脉。然而,那对佛家的暴虐,是否终究触怒了冥冥中的某些不可言说?在距离制霸仅一步之遥的前夕,曾经的心腹明智光秀,化作了终结的暗影。在本能寺——这京都中的寺庙内,信长血战力竭,在熊熊燃烧殿宇的烈焰中心,选择了最后的体面。
回望信长一生:从出生起,嫡长身份便遭手足厌弃;接过沉重家督之位,尾张如囚笼危机四伏;制霸之路步步荆棘,背叛与合围如影随形。他却始终昂首,以乖戾之姿践踏世俗,无视常理。如同凋落的樱花,他的一生最终在烈火中戛然而止,未能平定的乱世,反用其暴烈的落幕赢得了后世的尊崇。
“他提着刀……真要砍过来?”尹珏的声音绷紧。
时芽侧身,语带笑意如刀锋:“我替你斩了他,你便随我走?”
“不要。”拒绝简短。
织田信长已化身两柄长刀的光芒,直扑尹珏!尹珏手臂一震,般若剑出鞘,黑暗被锐利的光撕裂,前路骤亮。一声沉闷而极具穿透力的咆哮与剑光同时炸开——那并非人类的怒吼,是源自灵魂深处的兽嗥!尹珏视野清晰,只见织田信长猩红的眼瞳,已死死锁定了自己。
他开始化形。黑色自足下蔓延,筋肉疯狂贲张,骨节增殖的脆响令人牙酸。一头巨大的黑虎显现:体长逾八米,纯粹的玄色如吞噬光线的深渊,唯有一双兽瞳赤红如凝固的血。庞大的身躯蕴含着三千斤以上的暴虐力量,每一块隆起的肌肉都似钢铁绞合。额上王字由氤氲的黑雾构成。最诡异是那条超越常虎长度的尾巴,白骨森森节节向上,尖端是一柄巨大、闪耀着不祥幽光的狰狞倒钩!
尹珏持剑而立的身影,瞬间点燃了织田信长——暗魔虎眼中的血芒。面对般若剑的神圣辉光,它没有丝毫怯避,反而在咆哮中透出嗜血的兴奋。巨大的虎爪缓缓抬起,迈步,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向尹珏逼近。仅仅是这份无惧剑光的姿态,便足以证明其力量本质的阴邪与强悍。
尹珏感到双臂同时传来灼热感,似有潜藏的能量在回应。织田信长身后骨钩尾悄然扬起,在半空留下扭曲的流光轨迹。它的躯体漆黑,弥漫出的能量却是污浊不祥的灰。每一步踏出,周遭草木仿佛被无形力量推向两侧,空气温度骤降——那是源于绝对邪恶的冰冷。
那双血眸越发谨慎,脚步放缓,可凝聚的气息却如风暴前的低气压般节节攀升。危机悬于一线。
“搭把手?”尹珏问。
时芽挑眉:“应我要求便出手?”
“……我独自来。”声音落下,一人一虎已拉开距离对峙。
织田信长停在三十米外,咆哮止歇,冰冷血瞳深处闪烁着惊人的冷静,近乎一种阴沉的“睿智”。它在寻找时机——尹珏敏锐的精神丝线瞬间捕捉到了这点。这绝非寻常魔兽,是潜伏于历史暗影的英灵!直面它的压力,比应对上层人物更为危险。
灰流在它周身无声扩散,隔绝了般若剑的光华。先前显露的领域威压此刻内敛收束,浓缩于它巨大的体魄之内。骤然发力!巨大虎躯瞬间模糊,再出现时,那能裂山石的巨爪已裹挟着恶风笼罩尹珏头顶!力量凝于爪尖,不发则已,一触即死!
然而,虎爪撕裂的,仅是一道淡影。信长兽瞳中闪过一丝极细微的错愕。与此同时,尹珏的身影在另一侧凝实,兵刃已到!暗魔虎的反应快至巅峰,后肢猛蹬,八米巨躯竟如鬼魅般向后疾撤,险险避过那致命的反击。一进一退,电光石石!
初次交锋,试探的意味重于搏杀。却足以让双方心头凛然:暗魔虎的阴险、狡诈、果决;尹珏预判的精准与反击的凶险。力量深藏不露,但那随时可能爆发的致命感,如同深渊。
“奸诈。”尹珏冷哼。剑交左手,右掌虚握,一颗黄绿光球弹出,当空爆裂成遮天巨网,旋转着罩向那庞然魔虎。
暗魔虎四足猛然发力,巨大身躯瞬间横移,甚至擦撞过两株巨木缝隙,意图摆脱罗网。它眼中血光一闪,背上仿佛燃起无形的双翼阴影,剧烈一振!嗤嗤嗤嗤!数十道漆黑如墨、尺余长短的能量利刃撕裂空气,如暴雨般逆卷而上,狠狠撞入那束缚之网!
“困了就告诉我,想睡就睡,我们又不是没有明天的人。”
如果说先前的碰撞犹疑是隔雾相望,此刻便是利刃褪鞘,锋芒毕露的试探。织田信长的第二次突袭,在尹珏心湖投下石子,涟漪漾起惊诧的暗纹。
那如月下鬼爪的蛛网束缚,迎上蚀骨的黑风利刃,竟如撕裂的锦帛般寸寸瓦解。坚韧的网线固然让幽光之刃粉身碎骨,却终究难挽颓势,二者相撞,在空气中腾起无声的灰烬。技能,竟相互湮灭。
那毫不起眼的墨色光镰,是风之极速与秽邪精粹的炼合。风刃切割万物本相,叠加着秽毒的贪婪腐化,轻易剖开了蛛网的天罗。只此一瞬,尹珏便窥见织田信长那“邪”的本质——它并非寻常的暗影,乃是沉沦之渊的更深处涌出的黑暗精粹,继承了影子的阴诡,却孕育出更加可怖的锋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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