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树枝上的解(1/2)
寒露过后的第一场雪,把晒谷场铺成了张洇着毛边的宣纸,远处的草垛子像搁在纸上的墨锭,被风掀动的雪沫子在纸边扫出淡淡的飞白。父亲捏着烧火棍的手冻得发紫,指节处的冻疮裂了小口,渗着血丝,碳条在雪地上划出两道深痕,像爷爷当年修水渠时凿的导流槽,雪水顺着纹路往下淌,把“50”的最后一笔晕成了淡蓝,恰似奶奶染布时没涮净的靛蓝染料。
全村路灯总共50盏,总瓦数220。可黄灯泡和白灯泡的瓦数混了档案,王会计揣着搪瓷缸子在雪地里跺着脚说:“当年登记的本子被耗子啃了,剩几页纸糊了窗棂,现在窗缝里还卡着‘6’和‘4’的残片呢。”
孙玺儿蹲在算式旁呵出白气,指尖突然掠过爷爷补丁裤脚沾的碎布头——那是奶奶用三十年前的粮仓布补的,蓝布上还印着褪色的“丰”字,边角磨得发亮,像爷爷总揣在怀里的那本《九章算术》封皮,被汗渍浸得能映出人影。她抽了三根布条在雪上摆成“川”字,周冬冬的棉鞋正好踩在布条交叉点,鞋底的南瓜纹把“川”字拓成了模糊的算筹,鞋跟沾的灶灰落在“220”旁边,像个没写全的小数点,惊得几只麻雀扑棱棱飞起,在雪地上撒下几粒灰黑的雀粪。
“这不就是鸡兔同笼嘛!”孙玺儿的睫毛上结着霜,说话时霜粒簌簌往下掉,“把白灯当兔,每盏6瓦;黄灯当鸡,每盏4瓦...”
爷爷的枣木拐杖尖突然点在“220”上,杖头包的铁皮在雪上留下个圆印,像奶奶纳鞋底时打的顶针眼,大小正好容下三粒南瓜籽。“当年修水库,混凝土标号也这么混过。”他枯枝般的手指在雪上添注,指甲缝里还嵌着南瓜藤的汁液,写出来的字带着微微的颤抖,笔画间的雪簌簌往下掉,在“40”旁边堆成小小的雪丘:
孙氏解法:黄灯=(50x6-220)÷(6-4)=40盏
雪粒顺着算式的沟壑滚动,恰似三十年前从他那把老算盘里坠落的秕谷。那时候奶奶总说,算盘珠子响得越脆,秋收的谷粒就越饱满,有次爷爷算完水渠流量,整盘珠子都发烫,倒出来的秕谷在月光下闪着银辉,奶奶用纳鞋底的线串成串,挂在灶台上当灯照。
父亲怔怔望着被除号劈开的雪堆,呼出的白气在眼前凝成雾,又被风卷走,露出他耳后新结的冻疮,像颗没长熟的红豆。“那白灯就是10盏?”话音未落,晒谷场东头“啪”地亮起片白光,西头却浮起片昏黄——不知何时归家的陈大壮正踩着梯子换最后两盏灯泡,他棉帽上的雪沫子簌簌往下掉,像奶奶筛面粉时漏下的麸皮,落在灯座上积成小小的雪山,融化的雪水顺着灯杆往下淌,在雪地上画出歪歪扭扭的等号。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