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鲠在喉(2/2)
魏劭把门反锁上,才看向斐洛,斐洛的眼下有很重的乌青,大约这两天都没休息好。
“坐吧。”他把水台的椅子抽出来,堪称平静地对斐洛道,“你想说什么,先说。”
斐洛没有坐,固执地望着他:“为什么不回家?”
“为什么不回消息?”
“为什么不接通讯?”
“为什么……”问到最后一句,斐洛的声线已经不太稳了,“为什么躲着我?”
魏劭没倒那壶安神茶,接了两杯水,一杯推到对面,一杯自己喝了一口:
“为什么在我床上叫哥哥?”
他听着自己吐出来的声音,心想问得可真难听啊,魏劭。
明明有那么多可以委婉地、体面地弄清一切的办法,他甚至可以像他妈曾经那样,动用一些不太光彩的方式去查。
但他偏偏还是用了最容易给彼此难堪、最容易撕破脸的方式。
“你没有亲哥吧?你叫哪个哥哥?”魏劭平静地接着问。
斐洛的嘴唇颤了颤。
魏劭笑了一下:“我要是今年四十岁,我还能顺便问问你叫的是不是我。”
“魏劭,我——”
“你先别急着解释,我又没说什么,”魏劭眉眼间像是罩了一层阴沉厚重的云,语气却没什么起伏,“斐洛,前面的不想说就不说了,我只问你一句,你说的哥哥是雄虫还是雌虫?”
他盯着斐洛:“别骗我。”
斐洛痛苦地闭了下眼睛:“真的不是,魏劭——”
魏劭冷冷看着他:“回答我的问题。”
斐洛狼狈地低下头,良久,才吐出两个字:“雄虫……”
听到这个答案,魏劭一时间居然有种果然如此的荒谬感。
“你第一次喝多,在我怀里哭,质问他为什么不能陪你长大,我以为他是你亲哥哥……斐洛,你不觉得恶心吗?”魏劭看着他,“忘不了他,为什么还要来招惹我?”
“不是,我从来只有——”
“够了,斐洛,我这辈子最烦听到这种话,别说了好吗?”魏劭直接打断了他。
这话他听了太多次了,听他爸对他妈说“我跟别人都是逢场作戏”,听他妈再婚后说“妈妈只爱你”,然后再也没回来见过他。
斐洛在原地僵站了很久,久到魏劭都怀疑房间里没有了这个人。
“……你要跟我离婚吗?”
魏劭从未有一刻这么想抽烟。
他沉默了一会儿:“不会。”
斐洛的眼里陡然爆发出光亮。
“答应的事我会做到,斐洛,你尽早找个合适的雄虫吧,”魏劭垂眼看着他,“其他的事,等找到了再说……”
等找到了。
等找到了……
“我不要。”
“我不要他们,我只要你。”
“我没有骗你,我只是、只是不知道怎么跟你说……”
斐洛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他像雕塑一样站在原地,眼泪无声砸到地上,那身军装似乎成了支撑他的盔甲,让他看上去不至于那么狼狈。
“我想跟你结婚的,我想跟你过一辈子,我想——”斐洛的声音止住了。
他终于支撑不住,喉咙里发出了破碎而崩溃的呜咽声:“……魏劭。”
魏劭垂眼望着他,心想:我从来没有要求你这辈子只爱我一个,我只需要你爱我的时候只爱我就好。
为什么做不到。
为什么在哪里他都得不到自己想要的。
“你先回去吧。”
斐洛发红的眼定定望着他,声音里藏着一抹偏执:“你说过要陪我,直至死亡和灵魂湮灭。”
是婚礼那天的誓词。
魏劭扯了下嘴角:“每一对结婚的雄虫和雌虫都会回答‘是’,但并不是爱让他们携手终身,是基因和终身标记将他们捆绑在一起,那样的婚姻,斐洛,你想要吗?”
斐洛眼睫颤了颤,在他身前单膝跪下,紧接着,另一只膝盖也要放下——就像所有的雌君雌侍对自己的雄主那样。
魏劭瞳孔微缩,一把将他扯了起来,厉声道:“够了。”
“你要是真觉得对不起我,以后就别他妈在我的床上乱喊,想他也别他妈在我怀里哭。”魏劭冷冰冰道,“婚姻关系没结束之前,哭丧别让我看见。”
斐洛脸颊泪痕未消,他没说话也没反驳,安静地上前,环住了魏劭的腰,将下巴搁在他的肩上。
魏劭听见他在自己耳边、用低沉而沙哑的声音说:“这辈子,从生到死,只有你一个,如果你不信,等一切结束……我可以用死亡来证明,我会臣服你、爱你、忠于你,直到肉身消亡、灵魂湮灭的那一刻。”
“……你他妈闭嘴吧。”魏劭听得眼皮一跳,在他腰上重重掐了一把,恶狠狠道,“再有这种事,我真的会弄死你的,斐洛。”
“好。”斐洛回答他。
魏劭闭上眼,攥紧指节。
他想,
那是个死人了。
再难忘,也是死人。
他只相信斐洛这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