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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8 主角死亡注意!(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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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8 主角死亡注意!

在危急存亡之时搞□□是没有出路的,因为这既不能动摇中央政府拯救人民的总路线,也得不到绝大多数群众的支持,更不会影响到那些已经身在前线、运筹帷幄争分夺秒、为延续人类文明而奋斗的人。中央科技发改委已经确定基本路线,由于目前人类的科技水平和生产力难以抢在无名氏袭击之前创造技术爆炸、掌握丰碑技术、突破力大砖飞的瓶颈,有效地抵挡诸如空间震动、射线暴涟漪等三维宇宙时空级别的攻击,因此会上摆正方向,将有生科技生产力投入到跃迁安全建设、宇宙的尽头社会基础建设、战时军工生产建设和战后地球生产恢复建设这四大建设上来,集中一切力量渡过人类文明的生死存亡。

目前星门还在加紧修复,十几艘迁徙舰满载之后会就飞到日光顶层前等候,随时准备跃迁。飞控中心连夜开会商讨跃迁预案,来应对已知的最大灾害——空间震动。按照空间震动在跃迁过程中发生的时段,分为进入星门(事件界限)前、航行于跃迁通道中和进入宇宙的尽头后三个应急项目。第一和第三项目的方案和备案已经敲定,正快马加鞭地部署,只有第二项目的应对方案极为困难,前两次会议各研究所都没能提出个实用方案,顶多是用丰碑做能源石投入秦川效应器,暂时固定空间结构,但这只能固定星门事件界限之内的空间,无法保证跃迁通道内的空间结构。

正一筹莫展之际,涅特兰大十三研究所给科技发改委发了一份技术报告,几个小时后,第三次会议召开,鸫给众人展示了详细的技术方案。方案分为两个部分,一是空间震动时如何拯救跃迁飞船,将伤亡率降到最低,二是空间震动时如何封锁星门,极大减少星门和秦川效应器的损失。

空间震动时,跃迁通道就跟纸一样脆弱,空间结构一旦崩溃,随时都能将通道和里头的飞船压成二维或者一维,基本没有逃生的可能。但是,鸫分析,空间震动到结构崩溃有极短的时间间隔,目前观察到的几场震动,平均有数十秒的间隔,这给了飞船足够的反应时间,这是其一。其二,星门锚定的终点为宇宙的尽头,但跃迁通道有很多条,不往宇宙的尽头去,可以往其他的通道去,逃离空间震动,也就是俗称盲跳,成功率低于百分之十,但在空间震动的紧急时刻要找到一条靠谱的通道盲跳到安全地带,只会更加艰难。根据这两点,鸫给出了一个另辟蹊径的思路,装备丰碑引擎,助推飞船盲跳,还能有定位作用,盲跳时可以选择任何一条跃迁通道,不需要盲跳出星门,回到主宇宙,直接进入亚空间,无论是危险性还是风险率,都要比盲跳回主宇宙或宇宙的尽头低得多。在报告的末尾,鸫给出了此方案下飞船的存活概率,高达百分之四十。紧接着,他又拿出另一份报告。报告内容很少,起草人是宇宙规律,解答了以下问题:飞船进入亚空间后如何返回主宇宙,飞船能在亚空间内停留多久,停留亚空间是否损害人体健康,亚空间和主宇宙之间的时间流速是否一致。这些问题都是宇宙规律预测到台下各方人员会提出的问题,为了节省时间,他让鸫提前拿出答案,推进会议流程。

第二个部分,封锁星门,为的是减少空间震动给星门造成伤害,更重要的一点,无名氏很可能通过受损的空间结构缝隙进入星门,直接攻击我方空域,届时,封锁星门是最佳办法。由于两个部分一起讲且前者足够炸裂,报告一结束,台下各部门就立刻激起讨论。物资局这边给出数据,根据目前各迁徙舰的载客量和生存物资储备量,舰内人员在有序的闭环生产和循环下,最多能维持一个月,但由于时间流速的差别,亚空间内一个月最多能拉长到主宇宙半年,那主宇宙就有足够的时间来修复星门。航空技术所这边也提供了丰碑引擎的制作进程,样机已经通过检验,逐步转入量产阶段。星门修复综合组报告,星门修复工作已经完成40%,下阶段将使用丰碑技术提升秦川效应器的负荷上限至原来的320%。迁徙计划的船舰管理组发言,目前已经完成16艘超大型迁徙舰和64艘中小型客舰和运输舰的准备工作,中小型船舰随时能够经由其它星门跃迁。宇宙的尽头中央特派局陈述,当地基础生活设施已经搭建完成,接下来将逐步开展民生生产和军工生产工作,同时也做好了容纳新迁徙民安置的前置准备工作。黄金鸟中枢系统克隆体小啾表示,量子云数据已全部整合,能够承担接下来迁徙、民用、军用等数据平台告诉运作。

以上大多是讨论迁徙舰进入亚空间的可行性的。但实际上,鸫更加担心星门封锁这一边,若无名氏真的能够经由空间缝隙渗透入跃迁通道,那无论是有可能困在星门之后的迁徙舰,或是星门之外的军用空间站,甚至是宇宙的尽头里的暂居地,都会遭受偷家式打击。只可惜,会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第一部分吸引过去,极少提到第二部分。会后,鸫正想跟首长反应情况,首长就来要第二部分的报告资料了,他说,专事专办也要讲究方法,这部分就让战略支持负责,他们会统筹的。

鸫依然有所焦虑,说:“但这个方案只能尽可能减少伤亡,如果无名氏真的从星门出来,那只能用人命去填。”

首长说:“战争本来就是用血肉打拼的,但我们的牺牲是有价值的。”

鸫沉吟片刻,回答道:“我知道了,我再想想其他方法。”

两个月后,星门完成修复,迁徙舰重新排队跃迁,用半年的时间转移几乎所有超大型迁徙舰,大量中型运输舰往返跃迁星门,给宇宙的尽头和主宇宙军事空间站运送物质和装备。期间没有发生过一起空间震动,推断无名氏制造空间震动需要长时间准备,换句话说,好消息,空间震动不是无预热无读条的攻击手段,坏消息,半年的准备期足够让无名氏来搞一波大的。

万山轻舟号,第22艘地球迁徙舰,是迁徙舰中规模最大、荷载人数最多的迁徙舰,在四个月前成功完成星门跃迁,在宇宙的尽头休整后,装载首批军备物资返回主宇宙,军用装备交接后,承载最后一批民众和民用生产物资往星门进发,准备跃迁。3名A级、8名B级融合者跟机。除此之外,拉德里安上将的妻子杨映心也以迁徙管理志愿者的身份,跟随最后一批民众前往宇宙的尽头。鸫在视察军资设备时见到了她,虽然两人私底下也有联系,但有些话还是当面说才有意义。起飞前他们找了个小角落,杨映心率先讲了自己的困惑,她的共鸣率在丈夫死后已经降到最低,体内的纳米构造体也完全沉寂,和普通人无异,但就在昨晚,她预见了一个短暂的画面,是虚空的混沌海,以及远处一盏忽明忽暗的灯。杨映心其实有很多大胆的猜测,但并没有多讲,而是直接告诉鸫,这一趟跃迁必定一波三折。

“但你看起来并不担心。”鸫说,“我相信你对纳米构造体的理解,你一定心里有底。”

杨映心点头,这是她多年来惯有的思维模式,即便纳米构造体测算出的预见画面足够清晰、细节足够真实,她也不会妄下定论,因预见的未来过于美好而松懈当下的努力,仍然脚踏实地勤恳稳健地完成当前计划,根据预见所得调整、细化,甚至优化未来的走向。这也是她第一次预见在军校的拉德里安就下决心更拼命地学习,发誓考上这所分数更高的学校的原因。只是,这样坚韧沉稳的行为逻辑最终败在了拉德里安自杀的预见前,无数次反抗后,她选择了离开。

鸫又说:“同志们已经尽可能做了最多的准备,虽然事情肯定不会想预料的那样一帆风顺,意外不会按照应急方案那样按部就班地出牌,但是我们会竭尽全力,保障最广大人民的生命安全。”

杨映心缓缓点头,突然灵光一闪,问:“跃迁成功之后,我们还能像这样聊天吗?”

鸫轻轻地叹了口气,说:“我们必然会再见的。”

杨映心又问:“我能够再见到他吗?”

她没有讲清楚这个他是谁,但是鸫非常清楚指代的人,于是露出一个很浅的笑容,说:“你的心里已经有答案了,不是吗?”

丰碑引擎预热完毕,随时可以起飞。鸫在空间站的瞭望台前,盯着那扇数十光秒外肉眼可见的星门,威廉站在身后若有所思,似乎对刚才那番对话有别的想法。思考了半天,他问鸫,人类使用纳米构造体所能达到的测算水平是否能够超越时间和空间,换句话说,处于三维宇宙的人类能否借由纳米构造体跨越维度,往升维的方向去进化。鸫露出一个难以置信的表情,看威廉像是在看傻子,满脸写着,你眼前就有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威廉说:“你的进化路线太超前了,不符合一般人的条件,没有参考价值。”

“是不符合你的条件吧。”鸫叹了口气,“现阶段我也没有阻拦你的资格,但不要忘记,‘不要随意切换不同文明的思维方式,你的未来还有很多可能性’,进化也一样,无论是人类还是沃贡,可能性都有很多,不要被偏激的进化思路牵着鼻子走,步子跨太大容易扯着蛋。”讲到后面他有些生气,用词也变得粗俗起来,颇有一副年长者恨铁不成钢的愤懑。可惜,满腔激情的年轻人不撞个头破血流是不会吸取教训的,对于威廉来说,这倒不是吸取教训的问题,而是觉得鸫的想法过于保守,保守到裹足不前的程度。

鸫知道说服不了威廉,说:“算了,你有足够的时间和实力试错,现在先关注眼前的吧。”

天幕中的星辰以肉眼不可察觉的速度流淌,闪着灯的预警机静谧地绕着星门和军用空间站的防线飞行,严阵以待的救援队、太空武警部队和军用空间站分布在地球文明空域四周。万山轻舟号缓慢转入起跑区,丰碑引擎满速运转,秦川效应器点亮轨道,星门充能锚定目的地。飞船加速带来的轻微的震动自地板传导给每一位乘客,星门的事件界限像涟漪一般铺展开来,秦川效应器引导着跃迁者按照最佳路线进入星门。此前杨映心以志愿者的身份跟随过多班迁徙舰和运输舰跃迁,已经十分有经验了,在万山轻舟号进入事件界限内,她就感觉到脚底下的震动有些不对劲,当飞船正式进入星门,她就确信了,脚下的震动绝不是飞船引擎或者保护盾过热,必定是空间震动的前兆。

从反应过来是空间震动前兆到震动撕裂跃迁通道只相隔不到一秒钟,万山轻舟号的驾驶员反应十分迅速,当即放弃原定目的地,躲过破损的跃迁通道,往未被波及到的另一侧逃去。主控台黄金鸟系统满速运转,测算并定位下一个亚空间入口,丰碑引擎转向,朝目标飞去。此时空间震动的主波来临,周遭的跃迁通道如同镜子一般震个粉碎,飞溅出的冲击波和不知道是哪里漏进来的天体破片在通道里散播,万山轻舟号艰难地在枪林弹雨中闪避,虽然这座巨型迁徙舰机动性能差,只能硬着头皮撞开相向飞来的攻击,但保护盾设计完备,能源供应足,足够飞船冲过这一波,进入亚空间。然而,就在万山轻舟号突破震动口,即将进入亚空间时,第二场空间震动悄然无声地来临了。冲击波从飞船正前方,也就是亚空间入口,如同火山喷发一样铺天盖地而来。驾驶员当即往右躲闪,正想寻求下一个盲跳入口,突然,冲击波破坏的通道口钻出来个巨物,这巨物瞬间填满了整个跃迁通道,将万山轻舟号死死固定在空中,停滞了丰碑引擎和保护盾的功能,控制了双翼和涡轮转向器的运动。此时的万山轻舟号,就像是被封锁在速干水泥里的蚂蚁,或者是固定在琥珀里的昆虫,但面对这只巨物,更像是惊涛中的一滴水,无比渺小,可有可无。

这一躲避,万山轻舟号失去了进入亚空间的机会,而正面迎上巨物的舱内所有人类,都跌入精神污染的深渊中。空间站中的量子纠缠生命通讯,再也接收不到万山轻舟号里的生命体征信号。

杨映心看到了怪物露出时的部分样貌,但视觉传达到大脑获得的片刻认知立刻就被精神污染给推翻、覆盖,就跟所有亲眼目睹的乘客一样,还没有来得及尖叫,就被瞬间摧毁了基本认知,连人类趋利避害的条件反射都丧失了,安静地接受当下扭曲的现实,跃迁通道本来就是如此模样,空间和时间本来就不应该流动,无名氏本来就是至高无上的支配者。

意识海浪淹没了渺小的自由意志,她忘记了自己的名字,抹去了人类的认知,被漩涡卷入海底,在这虚空的混沌海里挣扎着睁开眼睛,隐约看到海面之上的星辰中有一盏忽明忽暗的灯。应该说,这是星辰,是纳米构造体组成的道路。那些沉睡于体内的纳米构造体在母体遭受攻击时纷纷苏醒,从数据库中找出意识备份,唤醒母体。她抓住了其中一只发光的纳米构造体,它竟然变成了安康鱼头顶上的灯,驼着她往海面游去,跟在她身侧的是大大小小无数鱼类,海水在他们面前分开了,引出一条畅通无阻的道路。

她冲出了海面,一条巨型蓝鲸在她背后同时跃出,发出惊人的鸣叫。

杨映心清醒过来,睁开眼睛,终于吓出了尖叫。原来周围的乘客早就被完全污染,在无名氏指示下,人人手搭着手、肩膀连肩膀,以身躯层层叠起,组成一个厚实的半球,团团包围住杨映心所在的座位,少许的光线透过缝隙传进来,杨映心看到所有人的面上都是幸福到极致的笑容,仔细看去,那些脸和脸、手和手相贴的部分已经在融解、互溶——无名氏污染人类个体对□□的认知,也摧毁细胞之间的联系和控制,这些人会缓慢地连成一片,变成一滩我中有你、你中有我的骨肉。半球圈外面的人还在前赴后继地扑上来,将最后一点光线掩盖。杨映心在黑暗中放出刚刚苏醒的纳米构造体,情急之下没必要、也没功夫领悟更多的能力,当机立断开通共鸣网络,和舰上另外11名融合者联络,他们用纳米构造体以光速级别交换信息后,发现大家都被困在各自区域内动弹不得,忙于应付周围的人肉壁垒,于是位于驾驶舱的两名A级融合者发出请求,所有融合者一同共鸣,重新激活飞船的黄金鸟中枢,争取发出求救信号,如果摆脱无名氏那就是赚到。

“到底能不能成我也说不清,但这是我们能做的事情了!”A级融合者歌莉娅在纳米构造体搭建的临时公共频道说,然后调过头朝另一位A级融合者莱斯利大喊,“我们准备好了!”

莱斯利站在两名驾驶员背后,与他们一起顶住无名氏的精神污染,紧紧抓着操纵杆。

共鸣达成,黄金鸟重新激活,复写被污染的数据,内置净化丰碑解除封锁,与无名氏的污染对冲。3秒后,净化丰碑出现裂痕,不到第五秒,超负荷净化的丰碑炸个粉碎。两者的能量在纳米构造体公共频道中激荡开来,混乱的精神干扰像暴风雨一样袭来,杨映心看到整座飞船在解体,那些合金板件、精密螺丝、玻璃、塑料件全部保持着原有的形态四散开来,乘客们也不再融化,恢复成原有个体散开,随着各种零件一起在没有穿任何航空服的情况在飘散在跃迁通道中。

杨映心并不慌张,因为她知道这一切都不是真的,是无名氏的精神污染造成的幻象。现在的无名氏只能做到这种程度的幻象,说明它遭遇了严重打击,污染能力大大削减。

他们争取了五秒钟,足够给救援队反应了。

十一维宇宙中,跨维度时空救援特殊小组领航一队接收到万山轻舟号的定位,早在星门内待命的蜂鸟型驱逐舰队引擎满转加速,深入到破裂的空间狭缝中。宇宙的尽头自主关闭跃迁出口,隔离停泊区。三维主宇宙,空间震动后星门受损,秦川效应器自行关闭,封锁星门。第二波空间震动袭来,封锁线在定向强烈的震动中略显颓势,数架轻型战机受损,与此同时,主控单位和万山轻舟号生命体征信息的同步信号被切断,最后接到的驾驶舱语音是飞船已成功定位亚空间入口,净化丰碑的警报大作,精神污染指数型飙升。短短30秒不到的时间发生的事情挑战着每一个人的神经,惊慌和恐惧在净化丰碑发出噼啪的破裂声的那一刻达到最高峰。

秦川效应器无声无息地连锁爆炸,星门事件界限的平衡被打破,它和主宇宙连接的界限被一只爪子戳个小洞,人类本应该听不到这声音的,可清脆的噗嗤声却出现在现场所有的脑海中,带给每一个人脑浆破裂的剧痛。一颗眼珠子出现在小洞中,直愣愣地朝外面观测,就直接锁定了空间站瞭望台。视线越过了召唤出沃贡真身的威廉卡洛斯,越过了回头保护身边人的鑫,对上镇定自若的鸫。

与沃贡融合的威廉卡洛斯早在第一波空间震动时就召唤出沃贡真身,指挥沃贡围绕星门的事件界限,形成首道封锁线,和秦川效应器一同加强封锁,就是为了抵挡有可能从空间裂缝中趁虚而出的无名氏。他反应迅捷,和沃贡的配合无比默契,搭载秦川效应器和丰碑的测算速度不亚于黄金鸟中枢系统,可以说,是勇猛果断、训练有素、不可多得的战士。但是,无名氏仅仅戳破了一个小小的洞,就击穿了他的防线,秦川效应器连锁爆炸,连带着沃贡一起受袭,所有的伤害反噬回他身上,幸运的是,他早就不是纯粹的人类□□,这点反噬算不了什么,只要有足够的时间就能完全恢复。可是,他不能后退,背后就是鑫和莫鸫。他指挥沃贡剩下的半个躯体模拟成圆形丰碑,抵挡在太空站前,化用破损的双臂为能源,给沃贡以血肉充能。然而无名氏的视线再次轻松地击穿了这道临时防线,视线越过他的身体时,沃贡和威廉的融合方式被彻底复写——沃贡从他的身体和意识中被残忍剥离出来,又像橡皮泥一样糅杂在一起,集体性文明的机械金属残片和人类的血肉之躯纠结在一起,成了一个血肉模糊的金属小山,更为可怕的是,威廉的意识也和沃贡的交织在一起,他已经分不清哪些是人类的认知哪些是沃贡的记忆,也没法将零散的思维灵感重组。他懊悔了,如果不是过急过切地融合沃贡,反复切换异种文明的思维模式,那他的神智是不应该连一秒都坚持不到的,就像是鸫所说的那样,他和沃贡都还有很多可能性,甚至有避免到这种下场的可能性。可他已经没有能力试错了。懊悔的情绪消失在破碎的意识中,就像是一汪清水混入海洋,威廉卡洛斯这个人类个体彻底湮灭在沃贡撕裂变形的集体文明中。

鑫在A级融合者中能力不强,但共鸣率极高,意志异常坚定,无名氏现身和威廉的复写没给他带来任何负面伤害,他的任务就只有一个,全开精神控制能力,形成固定纳米构造体力场,抵挡无名氏的精神污染,给鸫争取时间。他的任务成功了。他的精神离开了□□,形成一堵墙,挡在鸫面前。□□本应该倒下地,然而无名氏的视线贯穿了这具身体,浑身的血肉像遭遇到某种基因改造,瞬间压扁成一张纸,然后像散沙一样摔了一地,也泼了想要接住尸体的鸫一身,这一身受污染的血肉成了一张人皮,死死包裹住鸫,从他口中钻入体内,搅乱肺和胃,啃食胰脏。鑫没法接受鸫就这么痛苦地窒息死去,抓住这张人皮,挣扎着重新进入自己的血肉中,联结精神和□□,他的精神瞬间被无名氏覆盖,但是唯有一个意识是无法摧毁的,他在毁灭的漩涡中紧紧拥抱着这团温暖而干净的光芒,义无反顾地选择了死亡,彻底销毁精神和□□,同归于尽。

在鸫的视界中,或者说,在真实的、抹去精神污染的现实中,威廉仍然是人类的模样,只不过深受内伤口吐鲜血,意识模糊地站在原地,鑫倒在他臂弯中,双目紧闭生死不明。这两人并未死亡,但在无名氏的精神污染中已经彻底死亡了。而无名氏,它从戳开的那个洞钻了出来,细细的一条向空间站延伸,视瞭望台的舱门为无物,直径来到鸫的面前,张开双唇红艳、线条抚媚的人类嘴巴,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展示灵活柔软的舌头,以及镶嵌着无数眼球的口腔内壁。

“你想复活歌唱真理吗?”无名氏问。

鸫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将鑫放到地上,此时鑫眼皮底下的眼球在快速运动,不远处的威廉虽然伫立着,但开始浑身颤抖,他俩已经意识到什么,挣扎着对抗精神污染中的自己。而那些救援队、太空武警部队和军用空间站中的志愿者、军人和研究员们,虽然在受到的精神污染冲击的那一刻完全陷入彻底的癫狂或死亡的沉寂,但已经有苏醒的迹象,意识在混沌和现实中漂浮,用尽全力打开最近的便携式丰碑。

“你想复活歌唱真理吗?”无名氏再问一次,嘴巴已经张开到极致,露出牙齿后面尖锐的毛刺,凌驾在鸫的头上,随时能够一口吞

无名氏第三次发声,这次声音是由喉咙里的眼珠子震动发出来的,音调也变得极其诡异:“你想复活柯安塔瓦尔黑茨吗?”

听到这个名字,鸫就清楚无名氏针对他的精神污染已经在击破防御的临界线,此刻的无名氏已经掉以轻心,他不紧不慢地摘下戒指,大拇指和食指捏着戒指放在眼前,透过戒指看无名氏喉咙中那颗最大、振动频率最高的眼珠子。眼珠子在戒指中突然缩小,连带着整张嘴一起收缩成点。戒指转了个方向,对准星门。拉成长条的无名氏往后撤,不足几番眨眼的时间,就缩回了那个洞中,洞里还能看到无名氏的眼珠子,但下一个眨眼,那眼珠子就不见了,洞口也消失了。破损的秦川效应器虽然冒出电花,但仍然维持着岌岌可危的事件界限的平衡。鸫松开手指,戒指没有跌落,而是在视界中脱离了三维宇宙的时空限制,安放在太空中,包围住整个星门。这枚戒指已经脱胎换骨成为四维宇宙的物体,它放在眼前和漂浮于星门在视觉上大小一致,但根据远小近大的原理,它应该比星门还要大。

人们纷纷苏醒,引入眼帘的就是一枚极其巨大的戒指,以一种不合天体物理规律的奇观姿态,套着星门为圆心缓慢自转,戒指划过的区域恰恰好是事件界限的边界,戒指上面雕刻着漂亮的纳米构造体花纹和简单多变自由民文字,随着纳米构造体的流淌形成缓慢的周期性明暗。

威廉和鑫醒过来,看到了站在身边平静镇定的鸫。他身上无外伤,精神十足,不似他俩般狼狈,但眉头紧皱,双眼囧囧盯着太空中的星门,那目光俨然穿透了事件界限,准确无误地锁定到星门深处的无名氏。此时瞭望台走廊传来人声,鑫正想提醒尚未把注意力转移回来的鸫,可没成想他大吼一声:“紧急躲避!”

他俩也是训练有素、配合默契的战士了,随着鸫一声令下,身体就反射性动起来。威廉展开沃贡屏障,瞬间覆盖整个空间站,鑫紧随其后,在屏障上叠加精神护盾,鸫站在最前面,擡起右手挡住太空中某种无形的实体,实体蕴含着无名氏从高维度盗取而来的能量,充满了未知诡异的超破坏力,与鸫对峙之下逐渐显露出有形可视的真面目,竟然是一枚及其细长的针,从星门延伸出来直击鸫的门面,仅离他的掌心两米之距。针四周的空间肉眼可见的扭曲起来,显然它也有精神污染的效果,但除了精神攻击高抗性的鸫,其余两人有了刚才直面无名氏的经验,这次完全不慌乱。三人如定海神针般,将空间站死死钉在太空中,屹立在宇宙间最恐怖的怪物面前,决不退缩。

目前鸫和无名氏势均力敌,但僵持下去必定是倾向于劣势,况且空间站里还有其他人,特别是走廊上躲在丰碑护盾后的那几人。鑫正想提醒,却见鸫擡起左手抵挡第二枚细针。这次针头距离手掌不到一米,精神污染也更为强劲。视界之内的空间站在几秒钟之内瞭望窗融化、天花板腐烂跌落、地板生锈腐蚀,紧接着脚下传来无比真实的震动,伴随着动力引擎爆炸的刺眼火光,空间站坠落,人们从残骸的缝隙中吸出外太空,无任何防护地裸露在无氧超低温环境下。鑫和威廉知道这肯定是无名氏精神污染的幻象,但毫无防护直立在太空中的勇气不是人人都有,他们只能靠意志力支撑着护盾。

这时,鸫终于开口说话,是称赞的话语:“你们做得很好。”语毕,他手掌反转,一切如同倒带一般,空间站漂浮回来,残骸相互拼接契合,火光收缩消失,地板和天花变回光洁无痕,瞭望窗恢复原状。

无名氏意识到精神污染在减弱,也孤注一掷,以人类不可能反应的速度将两枚细针扭成一条,朝鸫的胸口刺去。但鸫反应过来了,双指轻描淡写地在空中一夹,就把针给拿捏住。这枚针集合了两根细针的能量,形成一加一大于二的巨大攻势,从接触皮肤的位置侵蚀,但柯安塔的核心压根没给它机会,与鸫的核心形成共鸣后脉动后,彻底解开枷锁,消除了人类和自由民之间那道界限——在这一刹那,鸫跨越了人类和自由民的界限,成为了第一位跨越文明、超越时空的新自由民。

鸫的模样完全变了,马尾散开长而及地,乌黑的秀发流动着星光,像是将天幕银河披在了身上,他的双手和面颊布满了瑰丽的纳米构造体花纹,流淌着自由民的能量,双眸漆黑深不见底,却散发着干净透澈、坚定执着的光芒。那枚针在自由民进化的能量冲刷下彻底净化,随着鸫的手指翻飞,变成一枚大口径导弹,自己塞进了不知何时出现的经典款红箭反坦克导弹中,雷达成像锁定星门中的无名氏,精准发射。弹头在飞出去的那一刻消失了,但鑫和威廉能感觉到施加在身上的精神威压消失了,想必弹头进入了四维空间,分毫不差地给了无名氏当头一棒。

“我就知道你们一定能抵抗得了,要再接再厉哦。”鸫扛着红箭转过身来,轻松得仿佛肩上仅是一只麻雀,瞭望台的视野宽阔,星辰和人造光打在他脸庞上,显得恬静美好,“我得提早动身,之后按计划灵活行事就好。”

鑫惊得声音都变了,说:“计划明明是等星门跑道清理干净再出发的……而且宇宙规律还没来!”原计划是救援队和太空武警部队清理星门跑道上受损的秦川效应器,预计至少需要四个小时。万山轻舟号由领航一队引导进入亚空间。而鸫需要等宇宙规律现身,才能继续下一步计划。但现在领航一队没有任何回音,宇宙规律也联系不上,受了无名氏正面袭击的鸫决定提前行动,抢占先机。

“不等他了。计划赶不上变化,不是吗?”鸫示意他稍安勿躁,将红箭放下来,变做罗盘的造型递给威廉,“等他来了交给他就行。”威廉双手捧着罗盘,发现这玩意真是字面意义上的千斤重。

鑫已经忍不住要哭出来了:“这是最后的道别吗?”

鸫点点头,不好意思地笑笑,说:“只跟你们道别是不是不太礼貌?可惜没能跟老头们说一声……”

“你叫谁老头呢?”走廊来的人未到声先至,定睛一看,竟然是主席和总理,后面跟着的是坐轮椅的老元帅,推轮椅的首长和政委,以及一串手持各式武器的保镖,首长等人见了鸫的模样满眼是诧异和惊艳,反倒是主席和总理保持着一贯的沉着,眼底的微笑真诚尽表赞善之意,即便不明说,也能感受到他们内心的欣慰与自豪。主席走近几步,说,“想必是学小柯给我乱起绰号吧。”这其中也是有典故的,在主席成为共和国总书记之前在地球中央当□□,还未上大学的柯安塔曾到他家蹭过几顿饭,他们在那个时候就已经相熟,说明高层早就清楚柯安塔一家并非人类,也将此消息封为绝密,后来才解禁。

鸫朝他们敬礼,说:“柯安塔的推算只到这里,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些。”

主席点头,郑重地说:“我们始终相信,你一定能够完成任务。”

鸫微笑着说:“我也相信,各个文明、每个宇宙终究会迎来胜利的欢笑和光明的荣耀,到那一天,我们会再度相会。”

说到这里,不需要道别,也不需要悲伤,他朝太空中的戒指伸出手,手指便套在戒指中,人也进入了星门的事件界限之中。

事件界限里,鸫完全褪去人形,暴露出两颗相互环绕的熔炉核心,外围以结晶体和纳米构造体组成碎块状多层保护,这种三维投影的自由民形态,在宏观下具有量子不确定性,能够无损进入星门,面对无名氏也能争取更多胜算。果不其然,刚进入跃迁通道就遭到了无名氏的伏击。混乱的通道碎片像□□一样追来,鸫以角度刁钻的路径飞快躲闪,碎片在背后两两相撞坠毁爆炸,鸫顺势撑着席卷而来的层层冲击波,钻进一条尚完整的跃迁通道。没成想这通道也是无名氏的陷阱,鸫一进来,镶嵌于通道壁上的冗余炸弹就刹时引爆,整座通道在混乱的时空结构中塌陷。无名氏黄雀在后,张开大嘴,将整条通道吞入腹中。

鸫在无名氏体内无限坠落,像一颗无依无靠的陨石,被各种各样破碎的天体和巨物带偏漂浮的轨道,偶尔还会与某些类生物擦肩而过,基本上都是只剩下骨架或微弱的电流导体,这些全都是被无名氏吞入腹中的物体,来自各个维度的宇宙,随着时间流逝,它们会消失在黑暗中,成为无名氏的一部分。

黑暗和绝望侵蚀着保护盾,鸫不得不将保护盾缩小,暂时进入浅冬眠状态,保存能量。突然,有歌声从某个方向传来,超越了维度,跨越了时空,微弱而不屈,渺小而激昂。

同志们,星辰等着我们,手里的旗帜高举飘扬

斗志昂扬地跨越千万光年,星河照耀着真理和友爱的光辉

同志们,星辰等着我们,绝不放下斗争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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