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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的章鱼还在发出杂乱无章的声音,模糊分辨出言语:“他没有死,柯安塔不会死的,自由民……”
宇宙规律对他喊道:“在这个宇宙,歌唱真理牺牲自己,救下了莫鸫。”
章鱼的眼睛们对准宇宙规律,问:“ [鸫][莫鸫][我]活了下来?”他这句话讲得太过模糊,以至于询问的主体名称都分辨不清,仅仅能听出几个残破的音节。
但宇宙规律给了他肯定的回复:“是的,莫鸫活了下来。”
“原来如此,这就是柯安塔的一直寻找的答案。”
章鱼的声音逐渐变得清晰,那些混乱的杂音像浪潮一样退去,露出底下深藏已久的坚固礁石。随着声音回归本色,章鱼也改变外表,显露出内在的本体。头胴部快速缩小到两米以内,形变成人体的上半身,“人”面部勾勒出清晰的五官,头颅长出发丝,同时原本和植物一样的绿色也褪去,变成漂亮的白玉一样健康的肤色,腕足随着身躯一齐等比例缩小,成为了这具人体的腿。上半身的人性和下半身的章鱼腕足相连的腰部用各种大小的黑白圆点装饰,竟是之前章鱼头部的眼珠。
人形章鱼向餐馆移动过来,有力的腕足代替双腿,挪动速度竟是普通人类行走速度的三倍,他走过的地方留下一道泛着金属光泽、带有放射性的黏液,沾上的水果都在转瞬间腐烂,化作一滩黑褐的汁水。大概是知道自己自带危险性,在距离餐馆五十米的位置,人形章鱼就停了下来,好整以暇地面对宇宙规律和埃舍尔的审视。他拥有柔顺及腰的秀发、俊俏的脸庞和颀长的身躯,也有诡异的眼珠装饰、夸张的腕足和腥臭的黏液。美和丑以一种令人作呕的方式糅杂在一起,像是一个被肆意拼接缝合的玩偶。
“你们好,餐馆里的大家好。我是莫鸫,来自各条已经崩溃的世界线。在所有的世界线中,我都已经死亡,死后世界线悉数崩溃,我残留的意志随着冗余聚集在多重宇宙的裂缝。裂缝开启了,我也就苏醒过来,来到这里。”章鱼莫鸫张开双臂,展示自己的身躯,表示并没有武器,也没有敌意,只是他身下的水果腐烂面积逐渐扩大,怎么看也不是无害的,“我看起来和原来不一样了,混入了很多东西,但是已经没有力气剔除它们了,可能下一秒,我的意志也会被侵染,趁现在尽量交流吧。”
宇宙规律点头,用简短的话概括了柯安塔的牺牲过程,然后又总结了主宇宙鸫至今经历的大事件。章鱼莫鸫一边认真倾听,一边掰手指计数。待宇宙规律语毕,章鱼莫鸫说:“若不是受到了人类亲友和自由民的帮助,鸫可能已经死了超过三十次,还只是保守估计。看来这个宇宙是众多成功可能性的叠加,能实现的可能性那么小,却成为多重宇宙里面走得最远的一条。”
想到这里,他又问小啾的情况,宇宙规律简单讲了之前的事情,把重点放在了这次裂缝开启行动。当知道小啾是自由民时章鱼莫鸫震惊地瞪大了双眼,还反复确认真实性,连埃舍尔都确认之后,他才平复了心情。如果说对主宇宙的莫鸫存活和经历已经有心理准备,那小啾的走向是想都不敢想的,因为,在这么多个平行宇宙中,小啾都早早丧命,只留下鸫一个人面对后面的艰难险阻。
“埃舍尔前辈,非常感谢!你能在这个宇宙出现支持黄金鸟系统,几乎所有世界线,你都不存在,所以后面操持黄金鸟的是我和小啾,没过多久他就累倒了,有的死了,有的虽然活下来,但是再也恢复不到当初的健康。谢谢你,至少在这个世界,他可以开开心心地上学。他一直想去查德奥本读航空工程。”章鱼莫鸫微笑着,说话的同时身体的眼珠也越变越多,逐渐覆盖整个胸膛,他看了看双手的纹路,皮肤底下的血管和神经开始蠕动,这说明他已经灯枯油尽,无力抵抗冗余的侵扰。可他仍然保持笑容,并不让人看出身体的痛苦,“看起来冗余的吞噬比想象中快很多,我们得赶紧想出对策了。”
埃舍尔问:“你有想法?”
章鱼莫鸫点头:“虽然不保证成功,但我能肯定这绝对是一个绝佳的突破口。”
他的想法来源于融入到他体内的冗余,根据这些来自多重宇宙犄角旮旯的冗余的信息,无名氏从十一维来到三维宇宙,并不是直接跨越的,中途经过了各种维度的宇宙,和扫荡一样,将每个维度宇宙都清洗了一遍。既然这么多宇宙毁于一旦,眼下只有目前这一条世界线还有挽回的余地,那不如放开目光,去看看别的维度的宇宙,向他们求援。
埃舍尔苦笑:“我们向上千光年之外的星系求援都得不到回应,何况别的维度。”
章鱼莫鸫说:“既然已经打开了多重宇宙的缝隙,连接其他维度就不是没有可能性,而且,我们可以试着定位连接点,直接定位到文明中心,和他们对话。”
宇宙规律沉吟片刻,问:“我明白了,但是要连接很困难。”
章鱼莫鸫说:“这些来自多重宇宙的冗余就是连接的突破口,我会竭尽所能,打开连接枢纽。”
埃舍尔问:“你打算怎么做?”
“先和小啾汇合,他应该……”讲到这里,章鱼莫鸫住了嘴,连同话语一起停下的,还有他玩头发的手和蠕动的腕足,整个人像是被定格一样,唯一能分辨他还正常活着的,就是眼球和吸盘流出的黏液一直往水果堆上滴,积聚出大片受辐射污染的腐烂水果。
他思考了接近半分钟,突然开口问:“这个宇宙的鸫在吗?”
埃舍尔手里的通讯立刻回应:“我在。”
章鱼莫鸫盯着上空的某个点,似乎是看到了亚空间之外的莫鸫,与他面对面坐在同一桌前,不缓不急地说:“有一个很关键的节点没有完成。”
鸫说:“小啾是谁杀的。”
“你早就有答案了吧。”章鱼莫鸫微微笑着,“现在还会想着反复刷世界线呕心沥血地救他吗?”
通讯那头的鸫没有回答。
章鱼莫鸫继续说:“即便是最初的世界,你也没有非要穿越世界线救他的理由。到底是什么致使你穿越世界线呢?”
鸫说:“不要扰乱多重宇宙的逻辑和因果。”
章鱼莫鸫听罢哈哈大笑,笑得浑身颤抖,腕足疯狂碾压水果,脸上的眼睛和腰部的眼珠都飚出眼泪,轮流用手和腕足抹净,断断续续地说:“一切都已经有了结果,又怎么会扰乱逻辑和因果呢,只会发生叠加!可能是因果叠加,也可能世界线叠加,但这又有什么所谓呢,毕竟与我无关。我都要死了呀!死之前做些蝴蝶效应的大事件,也不是一件坏事。”
鸫的声音带了些咬牙切齿的狠劲:“这是在已知未来的情况下搭建过去的拼图,轻微的偏离就会导致因果逻辑的差错,结果绝对不是过去的叠加和未来的改变,而是整条世界线的崩溃。”
章鱼莫鸫笑完喘了几口气,说:“哪里有那么严重,这些事情在柯安塔看来只不过是微小的抖动。而且,你也做过相同的事情吧,不然亚连卡洛斯怎么活下来?”
鸫没有立刻回应,静默十几秒之后,才低沉地讲了一句似乎和话题无关的话:“我和你不存在区别。”
章鱼莫鸫又笑起来,脸部变得扭曲,仿佛陷入了某种癫狂之中:“放什么屁呢,十一维的多重宇宙理论放在这里用合适吗?要是这么担心我搞砸了,你就自己去完成拼图。哦我差点忘了,当前最有能力撕裂缝隙的是我,不是你!哈哈哈哈哈!”
他肆意地大笑,过于癫狂,连那些冗余的侵扰都压制不住,连带着笑声参杂了其他类似切割金属的刺耳噪音,到后面变成了混乱的叫喊、痛苦的恸哭、绝望的悲喜糅杂成的声音,即便是最安逸平和的人听到,都会变得躁动偏激,变成丑陋腕足下跟随怒火翻滚的蛆虫。
“如果成功的话,那世界线就会更加坚实。”鸫完全没有受到影响,打断他的笑声说,“小啾在等着。”
章鱼莫鸫停止发笑,精神回到正常状态,认真思考鸫说的话,回应道:“你说得对,这大概是我唯一能给这条世界线做的事。”
他擡起手,手腕优雅地往外转了一圈,满地的水果纷纷滚过来,在餐馆门口之前铺出一条厚实的水果地毯,一直延伸到他的脚下。
“需要我们回避吗?”埃舍尔问。
“不需要,你们保护好自己就行。”他讲的“你们”包括餐馆内的人。
语毕,章鱼莫鸫迈开第一步,腕足在水果地毯上滑动,所到之处被分泌的黏液腐蚀殆尽,化作一滩漆黑的汁水,往四周蔓延。随着一步步的走近,他的身体也逐渐变得腐朽破损,从指尖开始,指甲脱落,皮肤皱卷,血肉一块块掉落,露出白骨。腕足移动得越来越慢,像是一座生锈的机器,即使加入更多的动力,都无法拉动各部组件。掉落的血块和腐烂的水果溶融成越来越多汁水,很快填满了整个亚空间,在走上台阶那一刻,亚空间又变回原来漆黑混沌的模样,他也变成一具真正的行尸走肉。
莫鸫擡起手按住门铃,狠狠地按了九下,三短三长三短,是人类通用的求救信号。
门铃声空灵又极有穿透力,似乎能传达到多重宇宙的尽头,而随着铃声消逝,鸫的身体也像雪崩一般散落,化作一地尘土,风一吹消失得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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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鸠听到来自另一个宇宙的门铃声,猛地睁开眼睛,手中的水果刀还没有刺入身体,衣服溅上了几枚血点,地面多出几洼血池,一只手有力地握住了刀刃,阻止了刀刺入腹部。这不是别人,正是从亚空间顺利来到这里的莫鸫。他的脸庞仍然温和俊秀,赤裸的上身挺拔有力,下身还是受冗余感染的模样,长着粗壮的腕足,吸盘分泌出腥臭的黏液。
趁着小啾惊呆的时刻,鸫赶忙夺下刀,扔到角落处,然后轻描淡写地抹掉手上的血,微笑着说:“我终于救下你了。”
小啾张了张嘴,像是把已经到嘴边的话咽回去,说:“柯安塔走了之后,很久没见过你笑了。”
鸫扑哧一笑,说:“真的吗?看来这个宇宙的鸫情绪控制不咋地啊。怎么说,还是得保持良好的情绪和正常的外貌打扮,不然会给周围人带来负面影响。”
“我以为你不会顾及那么多。”
“那可不,至少得在你和特蕾莎面前得保持好状态。”
小啾盯着他的脸看,然后把目光往下移。
鸫窘迫地收起腕足,但也只是用一根腕足搭在另一根上面,根本遮不住什么,只好解释道:“缝隙的冗余干扰力太强,不小心感染,融合在一起了,似乎没办法拔除,只能这样了。”
小啾听罢要伸手抚摸腕足,鸫赶紧后退一步,这动作让两个人都愣住,鸫解释他并不是嫌弃小啾,只是腕足的黏液有毒害,不希望他受伤,小啾摇头,说他只想查探冗余的感染程度,鸫不敢冒险,依旧没让他碰。
小啾换个话题:“你来这里做什么?是想到什么方法了吗?”
鸫点头,把打开多维宇宙连接枢纽、向其他维度文明求援的方案讲了一遍。小啾认真听着,眼睛泛着干净明亮的光,异色双瞳一只漆黑一只灰蓝,光是看着就给人毋庸置疑的肯定,这双眼能够看透任何一个人,看穿每一条世界线。
“好办法,我觉得能成功。”小啾说。
“是能成功联系高维宇宙文明,还是成功打败无名氏?”鸫问。
小啾笑笑,说:“都能成功。”
鸫摸摸他的头,说:“呈你吉言。我们该怎么做?”
小啾说:“先把循环完成吧。”
鸫:“行,但你不可以自杀。”
小啾:“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办法。在这个最初的起点,就是莫鸫见到了死亡的莫鸠,才开始了一切的多重宇宙跃迁之旅。”
鸫摇头:“节点不是你的死亡,是莫鸫决定穿越世界线。你的死亡不是必要的。只要我们把真相告诉现在的莫鸫,他就能理解,之后就会穿越世界线来救你了。”
小啾静默几秒钟,认真端详莫鸫和他不安分的腕足,轻轻地说:“我知道了。”
鸫察觉他的语气另有深意,追问:“知道什么?”
小啾用手指在桌面画出一条线,线的两头是端点,后面的端点再拉出一个箭头指向前面的。他说:“三维宇宙视角里,莫鸫是目击在飞船里不明原因死亡的小啾,才开始反复穿越世界线,试图拯救小啾。现在这个时间节点的小啾,也就是我,返回到最开始的死亡地点自杀,来完成整个循环的最后一块拼图。往更远一点的三维多重宇宙视角来看,柯安塔为了拯救无论如何都会早早夭亡的莫鸫,同样反复创造和穿越世界线,而这些死亡的莫鸫成为了你。现在,你来到这个最开始的时间点,阻止了我自杀。看起来非常合理,但是以三维平行宇宙理论来看,这里有非常大的漏洞。”
鸫看着桌面兜兜转转的线条,皱着眉头若有所思。小啾回过头看他,解答道:“似乎从头到尾都只有一个莫鸫和一个莫鸠。明明是从未来回到过去,却没有和原本存在于过去的个体冲突。”
鸫刚刚才和主宇宙的鸫语言争辩过,想质疑也是存在多重宇宙的多个个体冲突的情况,却灵光乍现,回想起主宇宙的鸫说过的那句莫名其妙的话。
——“我和你不存在区别。”
小啾继续说:“因为在更高维度,或者说,十一维宇宙的自由民来看,这种世界线穿越的行为,仅仅是在时间和空间这两条轴上从某一点移动到另一点,完全不存在个体分裂和异同,从头到尾,都是该个体的自主行为。”
鸫震惊地领悟了一切,作为曾经的融合者,柯安塔的伴侣,他对这一切早有了解。如果不是死亡,他也应该能和主宇宙的鸫一样,完全理解多维宇宙的世界线交结理论,成为三维宇宙里最接近自由民的存在。
不过,此时此刻,无论哪一个宇宙,不分过去、现在、未来,莫鸫只有一个,他就是他。
想通这一点,鸫发觉很多逻辑和理解上豁然开朗,那些沉寂在体内的纳米构造体重新复苏,和如春融化的雪川一样,埋藏在深处的种子破土而出,冬眠于洞xue的动物纷纷出巢,一副生机勃勃春意盎然的景象。他的身体也开始修复,那些眼球收到纳米构造体的攻击,痛苦地闭上眼皮,腕足慌乱地扭曲,吸盆收缩,发出人耳听不到的波段的尖叫。鸫控制不住腕足,站立不稳倒在地上,小啾扶着他的双手。此时,这双手在复苏的纳米构造体刷洗下焕发出崭新的模样,漂亮的绿光花纹从指尖延伸到胸膛,随着心跳,花纹里活跃的力量荡漾出一波波涟漪。在新生的冲击下,鸫感觉到已经能够触及到小啾所要表达的深层意义,但大脑在冗余的扰乱下只余下厚重的迷雾,遮挡住显而易见的真相。
这些多重宇宙缝隙中聚集的冗余是宇宙长河的淤泥,里面全是黑暗、邪恶、丑陋的被文明摒弃的垃圾,本来应当楠逃被亚空间的人清理的命运,却意外和莫鸫融合,相当于获得了一具便于控制的移动躯体。于是,冗余遮蔽了莫鸫的思维,强行剥夺他的能力,还扭曲了他的观念,以便这具躯体能够穿越更远的宇宙,和当前最邪恶的存在接触。现在,受牵引的傀儡终于觉醒,摆脱控制,它必然不会放弃。
两股力量在体内搏斗,鸫抱着头痛苦地蜷缩在小啾怀里,七窍流出鲜血,小啾不算熟练地调动纳米构造体,抑制冗余的扩散。腕足像是要挣扎着离开鸫的身体,疯狂地拍打地面,发现这样并不能缓解伤害后,腕足迅速伸长,边做触手一样的玩意,朝小啾袭击,鸫眼疾手快地把小啾按到身下护住,触手贯穿了他的肩膀,鲜血淋了小啾一身。那触手穿透鸫的肩膀后,并没有抽离,而是顺势钻入骨骼和肌肉之间,附着在血管和神经上,吸收力量和养分。鸫想把触手拉出来,但已经没有力气,只能软绵绵地倒在地上,茍延残喘。
小啾眼看着鸫漂亮双眸中的光芒逐渐消散,痛心至极,而触手气焰嚣张,沿着墙壁逐渐填满整个大厅,吞噬最后一丝光明,在黑暗中夺取两兄弟的性命。一片昏黑中,唯一散发光芒的只有鸫双臂上的纳米构造体花纹,可随着眼珠的暴增,花纹也被遮盖住,可即便如此,鸫还是护住小啾,只要他还没有变异成冗余的一部分,那就还能保护弟弟。墙角的刀被触手推到桌腿,小啾的手一直往那边够,只要再伸长一点点,就能拿到!
这时,鸫开口,气若游丝道:“不要扰乱多重宇宙的逻辑和因果……这句话说得太对了。”
小啾清楚他讲的是自己的到来打破了这个原本就要完成的循环,导致这后面的一切崩溃,这种奔溃不仅仅是当前世界线的过去、现在和未来,还有多重宇宙的崩溃,以及多维宇宙直至十一维宇宙自由民存活概率的破裂。身为自由民的小啾已经看穿了多重宇宙直至十一维的一切世界线,但是尚未接触到自由民知识边界的鸫仍未脱离当前的视界,这之间的差别导致了鸫目前的认知还停留在悲观的状态,小啾知道这很正常,但就是见不得鸫讲出这种颓唐丧气的话。
他应该是怎样的?是的,应该是“保持良好的情绪和正常的外貌打扮”……
指尖距离水果刀还有两个手指的距离,冗余的侵蚀即将完全覆盖鸫的心脏。
突然,小啾想起伊可萨最后的留言:自由民的消失是这条世界线必然的因果。
一切串起来——
他抓住水果刀,扎入鸫的心脏,属于自由民的力量顺着刀进入鸫体内,如电流一样把冗余击溃,受到袭击的触手这才发现包围的两人居然还有余力反抗,立刻给予反击,但小啾没有给它更多机会,直接解放全部自由民的力量,用意念把触手按在墙上,再剥离鸫体内的冗余。放开了自由民意志和力量的小啾对这一切得心应手,黑暗和邪恶无所遁藏,冗余在他的力量下痛苦地挣扎,没几下就湮灭殆尽。
鸫清醒过来,发现双腿变回原来的模样。小啾给他披上沙发上的毛毯,并小心翼翼地给人扶起坐好。鸫紧紧抓着小啾的手,却发现这双手已经开始变得透明,要握不住了。
“我原本的想法是简单地完成循环,但总觉得多重宇宙的结构仍有漏洞。不过,你出现之后,我才顿悟过来,循环的关键不是死亡的真相,而是我们两人本身。只有一个莫鸫,只有一个莫鸠。无论空间,不分时间。在这个起始点,我成为了真正的自由民,你突破了多重宇宙的界限,世界线指向已知的未来,即便循环往返,一切照旧如初。”小啾,或者说自由民‘公正’,微笑着对这个即将成为三维宇宙里最接近自由民的存在说,“所以,在多维宇宙通道打开之后,也会发生一样的事情,那些高维的、多面的、难以理解的文明,会给我们带来同样的接触现象。不要担心,未知的未来并不可怕。”
“你要走了吗?”鸫抱住小啾,发现这个小啾已经不是原来的人类小啾,不是那个矮小瘦削的弟弟,而是和他一样身材的莫鸠,是自由民莫鸠,名为公正的存在。
小啾轻轻地回抱鸫,说:“必然再见。”
“我一定会救你的。不管穿越多少世界线,无论面对多艰难的困苦,我都会救你,达到现在的世界线,来到这个时刻,完成一切的循环,重新和你道别。”鸫说着,双手的触感消失,一同不见的,还有自由民小啾。
客厅只剩下莫鸫一人,以及满地鲜血。他擡起头,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哭得毛毯的领部都湿透了,但没多久又开心地笑起来,像是把一切的痛苦都释放出来的笑声,饱含了如释负重的快感,又像是解答了钻研已久的难题,充满了沉甸甸的满足感。
他义无反顾地离开客厅,前往那个穿越世界线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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