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鸫的身体是线团结构,自主拆散之后可以从大小合适的缝隙中逃脱。历史上这支结构人数量不大,但出现过恶贯满盈的犯罪,因此警方直接将鸫塞进了封闭的关押仓。封闭仓连通风都没有,没多久鸫在里头就因为散热过缓而进入休眠状态。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在狭小的牢中躺着了。
鸫在仅有不到十立方米的空间中爬行,认真把六个面都探索了一遍,停回醒来的位置。墙面是用吸热材料制作的,没有缝隙,没有热量交换应当有的空气流动,非常适合关押犯人,特别是矽基生物这种不需要呼吸的生物。鸫缓慢地转了一圈,选定一个不会影响发挥的位置,接触身上所有结构锁,伸出六条手臂,分别触碰六个面的中点,裸露的电线像花瓣一样绽放,露出里面隐藏的如同花蕊一样的细小电极,在墙壁上轻轻一点,六个面同时抖了一下,纳米构造体共鸣波像海浪一样刷过,隐藏的字骤然浮现出来。缠无师自通习得纳米构造体的使用方式,又教会了灼,若要留下什么信息,那必定是以仅他俩熟知的方式传递。另外,这刻印信息的方式再一次展现了矽基生物的优势,六个面同时刻印,文字信息如同毛线球一样缠绕在一起,时间轴、先后次序完全打散,各种各样的状语定语一层层覆盖,但却没法抽离其中一枚词组,也不能改变任意一面的位置,否则信息的意味就完全不同。很显然,缠在写下这些信息之前,就已经知晓全部内容,再将它们任意摆弄,塑造出一幅艺术般的用代码和词组作点、线、面的立体几何。若要解读这些信息,就要同时解开六面的信息,缺一不可,否则信息不全,解密出来的也是奇奇怪怪的乱码。
可这样就出现一个吊诡的悖论。如此大量的信息,缠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完成,并且,这些信息在缠被狱警带离就停止了,信息恰恰停在狱警来临那一刻,在如此短暂的时间里,要写入这么大量的信息,且如此巧妙地收笔而不破坏原有的信息结构,只能说矽基生物的计算能力令人叹服。
鸫抓着这个悖论不放,在这些信息中寻找隐藏的时间轴,以此解读全部密码。他相信以缠的聪慧和迅疾的逻辑进化,绝不仅止步于此,肯定以某种意想不到的方式留下了更为惊人的线索。鸫认真观察每一点、每一线、每一面,从大到小再从小到大,最后用全局视角浏览着六个面,他在立体信息中抓捕到依稀的词组串。断断续续的句子说明没有找错方向,可为什么,覆盖六面墙壁的庞大信息连简单的句式都无法串联,连最关键的时间轴都没有呢?鸫感觉已经抓住了答案的尾巴,但仍然无法看清全貌。他再次把目光放大到整个房间。
这是一个标准的立方体,长、宽、高两两相等,是三维宇宙里最基础的立体模型。由于困在牢中,鸫的目光只能覆盖内部,而无法从外面观察。
“——”鸫如醍醐灌顶,当时,缠的情况也和他一模一样,仅能从内部观察,而无法从外面观察,因此信息也只能禁锢于这个立方体中。而这种容量其大、无时间轴、非线性、顺序乱中有序的信息,是不可能以立方体内部视角完成的,缠一定是从另外一个视角观察这个牢笼,再一口气写完了全部信息。
那他是如何无视空间的局限和创作时间上的悖论完成作品的?
矽基生物体内的核心在发热颤抖,这是该个体开启高级运算的标志。在鸫的运算空间中构建了这座牢笼,六面体、空心、墙面布满密密麻麻的信息,坐标系的三个方向指明了空间延伸的方向和长度。接着这个坐标系的原点伸出了第四根轴,这是无法在三维宇宙中观察到的方向,是属于四维宇宙的方向轴,沿着这根轴的方向,鸫复制出和原有牢狱一摸一样的立方体,两个立方体点点相连。点和点相连得线,线和线相交成面,面和面组建为体,体和体在四维方向上构建出超立方体。鸫让这个超立方体动起来——这个完美的超立方体内外相交,内是外,外也是内,每一个切面都是一个三维体。墙面的信息也就此动起来,完全串联,通俗易懂,就算是刚刚接受技能灌注的矽基生物也能够阅读。它没有时间轴,也不需要时间轴。
它完全记载了矽基生物从诞生到死亡的全过程,过去、现在、未来的全部信息。
从四维宇宙看,三维宇宙的时间单向和线性,根本不需要时间轴修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