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7（1/2）
12-7
柯安塔把墙体挖开的时候，鸫坐在牢狱中心沉默不语，即没有即将逃出生天的喜悦，也没有久别重逢的兴奋。柯安塔钻出来，卸下旋在手臂上的多个挖掘器械，确认身上没有什么脏污，才上前轻轻抱住爱人。
鸫这才开口，指了指牢狱外某个点，可能是信息所在的地方，也可能是矽基文明的某颗标志性星球。
“明明已经从一颗小小的晶体进化到复杂结构，从恒星里面飞出来，在这么多颗星球里发展壮大，有顶尖的纳米构造体技术水平，有庞大的族群分支体系，有集权管理，有高生产力，为什么还是这么苦？明明应该比人类少走更多弯路，比人类更加快速到达更进步的社会，为什么他们连这一步都迈不开，连前进的方向都找不到？”
“因为进化不是进步。”柯安塔说，“就像平均替代不了公平。”
超立方体在旋转变换中停顿，使者洞里钻出来，说：“人类在自身进化上已经到达了终点，止步于生物性和伦理问题。但矽基生命不一样，我们始终致力于改造，改造自己，改造星球。我们的历史就是从改造进化的。正是这种改造，使得我们无法专注于个人精神和意识形态，又或者说，这就是我们唯一的意识形态。这种固定的意思决定了社会结构的单一和死板。在没有任何外力的情况下，社会不会崩溃，也不会重组，更不会因为其中一些小小的独立意志的反抗而反思。所以，那些独立意识的力量会非常薄弱，存在于一瞬间就熄灭了。社会的割裂性令我们无法联合在一起，阶层的等级拉锯让我们无法动摇上层的意识，集权统治使我们无法获得有效的反抗力量。即便是钻开集权恐怖的铁板，又会在反反复复的‘矽基生物自我意识革命’中妥协，彻底失败。”
“我知道啊，我当然知道了！”鸫打断使者的话，“就算是这样，即便如此！我觉得不公平！这一点都不公平！连生产科技都如此贫弱的人类能达到社会主义，为什么矽基文明就走不了这条路，偏要走到这条死路里！这么强大的生产力，这么高超的科技，本就可以让每个个体都获得自由的发展，而不是窝在一个小小的方格里计算每天使用的电量，挤在一条生产线上做根本无法发挥能力所长的机械工作！更不是，连理所应当的幸福都要提心吊胆的熬过去，这应该要光明正大的享受才对啊！”
鸫缩在地上，擡头轻声问：“你说，如果他们是人类会不会很幸福？如果他们是阿普路西菲尔，是不是已经窥见到四维宇宙的形成？如果他们是除了矽基生物之外的别的什么文明都好，是不是就不会过得这么苦？”
鸫指了指另外一个方向，说：“他们根本没有拿到结婚证，所以没法在任何公共场合表明两个人的关系，甚至不能够公开住所，因为矽基中枢只允许法律承认的伴侣诞生的新个体，他们根本没有资格在一起！缠在机械流水线工厂每天都遭受白眼和谩骂，就算真的忍不住了，也只能看一眼抽屉里面的戒指，还要偷偷的摸，因为传播异族文化也是犯法的！灼的纳米构造体共鸣度比任何人都要高，他可以凭一己之力改进整座发射塔，但从来没有人听他的，因为他只是一个小小的维护员！”
“顽固的社会结构和封闭的阶层等级决定了他们根本没有出头之日。”使者说。
“可是，缠已经能够建构四维空间，已经看穿了四维宇宙的本质，可以窥见低维宇宙的过去和未来，以他的思维逻辑再加上灼的能力，他们能够创造比星门还要便捷安全的跃迁工具。如果不是这个该死的社会，他们一定是矽基文明史上最伟大的航空工程师，他们会飞出这个星系，会给碳基文明乃至整个三维宇宙带来跃迁探索的福音。”鸫轻轻地说，“如果他们不是诞生在这里多好。”
柯安塔将他抱住：“他们不是。不过，正因为他们不是别的什么，才会有自己的抗争。即便是在这样的环境下，他们也有自己反抗的意志和方式。这正是他们强大的地方。”
鸫指向另外一个方向，说：“缠被带离牢房之后，就到了能量剥离间，他的核心被拆卸下来，榨取了所有能量之后，和拆散的身体一起扔到了后门的垃圾场里去了。”
柯安塔确认地点：“就是陨石即将要清理的地点。”
三人从洞里钻出去，狱所外头静悄悄的，没有警报也没有巡逻，视野范围内干净得异常。他们来到垃圾场的大坑边缘上，俯视坑中由残肢败瓦堆砌出的一座高山，里面尽是已经卸去核心的矽基生物的尸体，这些尸体还被拆解成各类零件，有用的部分早就在剥离间留下了，剩下的都是不可回收、没有利用价值的垃圾，肢体器械之间还有很多核心的碎片，抽取完能量的核心变得和玻璃一样易碎，经受不住任何轻微的撞击，搬运轨道将尸体们输送到这里就直接抛出，核心甫一落地就摔个粉碎。
那个时候，逃过抓捕的灼偷偷来到这里，在这座垃圾山中寻找缠的核心。可是，碎片实在是太多了，他一片片的拾起，放在身体中央的保护罩中，一路找上去，他还看到已经被拆散成一节节的缠的手臂，他沿着这些破碎的肢体，最终找到了夹在缝隙中的一枚比较完整的核心碎片，上面还清晰地布满了缠的核心特有的花纹。灼轻轻地捏住碎片的一个尖角，一点点地把它从缝隙中挪出来，他的动作非常小心，以免碎片再受到其他伤害。就在碎片从钢筋的夹缝中露出半身的时候，脚底传来一个微小的震动，夹缝松开了些，灼没有夹紧，碎片掉进更深处的黑暗中，完全不见了。
灼看向后方，只见监狱的大门浓烟滚滚，办事厅火光冲天，警报声里面夹杂着狱警的呼喊声，犯人的欢呼还有枪炮声，门口那边出现的人越来越多，多方人马前后夹击、相互吞没，没多久，监狱的大字招牌被人扯落，四座高空探照灯也被打破。开始有人夺取监控高塔，灼用纳米构造体强化视觉看得非常清楚，一些带着革命军臂章的人往上爬，上头的狱警死守不放，但人数悬殊，相信监控室很快就会失守。灼没再关注后方，继续挖掘。由于监狱已经被攻破，他也不需要隐瞒自己的实力，直接解除限制，解放所有手臂，用最大力气挖掘。很快他就看到坠落在深处的核心，已经裂成两半，但依旧在阳光下泛出耀眼的光芒。
灼的手臂拉伸到最长，从挖出的洞口往下探寻，抓住两块碎片。掏出来的两块碎片是核心本体最大的两块，他把保护罩中的碎片倾倒出来，一块块拼到两块大碎片上，然后用自己融化核心分离出来粘黏剂与纳米构造体融合，轻轻地把他们拼接在一起。灼拼得很小心，核心逐渐要变回记忆中的模样。但还是少了几个部分，他把残缺的核心放回保护罩，继续在垃圾堆中搜寻，这次他可以搜索得快一些，因为碎片和本体之间会有联系，只要靠近，缠的核心就会有反应。
监控室已经被成功夺取，革命军和犯人们互相拥抱、欢呼高歌。他们利用监控室里面发达的信号发射台转而和主攻部队通讯，很快就收到回应，感谢前两天牺牲的同志，转移了政府的视线，现在他们已经成功攻占星球的主齿轮、主信号塔、交通中枢和武器库，完全控制了政府的军队。现在可以和全星球乃至整个矽基文明宣布，他们成功反抗中央集权，推翻精英□□府。整个社会，无论是主城还是附城，无论是工厂还是街道，无论是白天工人还是夜晚劳动者，无论是搞到S级的公民还是低至F级公民，都纷纷停下手中的活，看向最近的电视。被夺取控制权的卫星直播主部队的宣讲台，一个非常简陋还有弹痕的扩音器台子，背景是齿轮塔的标志，部队队长带着革命徽章，宣布他们完全获得军事主动权。
“……我等将开放主城和附城之间的通道，取缔所有连接通道的进出关卡。逐步取消各等级公民之间的特权差异，包括但不限于婚姻、教育、住房……”
广播声音传遍整所监狱，灼把一块碎片黏上核心，说：“小缠，我们这次终于可以结婚了。多亏了使者他们的革命，他们是对的，他们成功了！”
核心闪了闪，仿佛在回应，灼更加拼命搜寻剩余的碎片。距离核心完整还剩下几片小碎片了。
“……我们拥有强大的劳动基础，拥有雄厚的经济实力，拥有先进的高新技术，这些都是由我们新手创造的！在此之后，我等革命军将开放跃迁星门，与其他文明交流，和碳基文明达成经济和文化合作，促进矽基文明的全面发展！”
灼说：“等我们跃迁之后，就申请为星系开拓者，到碳基文明去，用我们的方式探索星球。我们还可以到地球旅游，你说过的，地球有戒指这个东西，我们有那么多只手，可以做各式各样的戒指戴上，还有哦，地球文化丰富多彩，有好多种婚姻文化，我们每一种都体验一次！怎么样呀小缠！”
核心发出持续的光芒，灼和它亲昵地贴了贴，放回保护罩中。他找到了最后一块碎片，就在远处的废墟堆中，被一块钢板遮住，只露出一个尖角。他飞快地跑过去。
“……我们的革命尚未成功，除了齿轮星球，还有众多矽基星球、众多矽基同胞们等着解救。他们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我们必须给予他们勇气和力量，反抗这个固化、异常的社会，夺回我们应有的尊严！”
灼拿到了那块碎片，黏在核心上，用纳米构造体充能，试图唤醒核心内残留的意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