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瘠的野(五)(2/2)
宴池靠着她,只是微笑,左手却揽住她的肩,轻轻拍了几下。
“没有没有,你们忙。”班长率先甩甩手,“我们先走了。”
“好嘞,拜拜!”宴池乖巧地微笑。
几人走后小姨有些担忧地收拾剩下的东西,“你说他们知道了会不会欺负你。”
“不会的。”宴池笃定地回答。
他们分明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就开始欺负人。
生理期,卫生巾,这是很多男生猥琐的话题;聚集几个人就可以讨论哪个女生喜欢自己,哪个女生好看,或者哪个人胸大、驼背,这也是常有的事情。青春期的男生躁动起来就像单核细胞生物,没有理智,没有情感,甚至没有逻辑。
有时候宴池觉得他们挤在一起说话的氛围还没有隔壁二大妈讨论八卦的时候快乐。
舒棠第二天是红着眼睛来上学的。宴池知道她性格要强,对方不说的她也绝对不问。
鉴于钱包空空,只能抱着一坨空气假装手里有什么“看不见”的礼物。
“这是什么?”舒棠好奇地问。
宴池把脑袋探过去,龇着牙笑得很灿烂,“送你的礼物喽~”
舒棠发出无奈的叹息。
“那你到底要不要?”
舒棠揉揉她狗刨过的头发,装出自己很开心的样子,“我要。”
弟弟的生日给她致命一击,但她其实早已习惯。或许是宴池的到来让她开始脆弱,又或许是宴池的快乐反而让她有些伤感——她再一次被自己的家庭狠狠一击。
但这件事很快就会翻篇了,因为“宴池是个捡破烂的”没几天就传遍了班级。
大概以为家里的人都是做这个营生的,同学的重点都放在“破烂”上,没怎么在意“小姨”的事情。宴池心想,捡破烂多好的事业,放在别的世界都是很吃香的存在,这群人的素质限制了他们的见识。
宴池终于替代舒棠成为班里被讨论的焦点。
这就是宴池愿意一次次伸出手帮助舒棠的原因。舒棠不会是先例,也不会是被精神霸凌的最后一个,隐藏在这群里和这些无趣的家伙“成为朋友”,并不能庇佑自己成为被尊重的对象。因为她们是同一种处境,面对的是同一种攻击。
某种情景下,她们是彼此的对照,任何一个人试图逃脱,都会让对方陷入更深的困境。所以舒棠一开始不愿意宴池踏进这种霸凌,而宴池绝不会踩着她逃进那个看似正常的世界。
她是个活了很久的老油条,对于那些细胞生物口中的所谓定义并不在意。
“那个李舒棠”成为舒棠的指代,而“那个捡破烂”的成为宴池的指代。
她们恰好坐在一起。
她们恰好显得和整个班级格格不入。
她们没有朋友,随时可以背叛另一个;但不会有人欢迎她们。
有人会对舒棠说,“你同桌身上会不会臭臭的啊?你怎么忍住和她做同桌的啊!”说着捏着鼻子一脸嫌弃地摇头。
舒棠想说些什么,女生的背后正主已经开口回击了,“有你嘴臭吗,你熏着了我臭大姐。”
女生跳着还想骂些什么,宴池把水杯放在两人桌上,表情冷静地一批,“你别说了啊,一会儿气死了收破烂的可赔不起你。”
舒棠没忍住低声笑起来。她的笑声断断续续的,一开始还是闷闷的,后来越来越尖锐,像是开水冒着热气“嘟嘟”的响着。
事后舒棠红着脸对宴池道歉,“我真的想骂她来着,但是你知道的,我嘴笨。”
宴池握着她的手,双眼含情脉脉,“舒棠,我教你一个单词嗷,下次看到这种人,脑子里就要蹦出这个词儿,stupid。”
宴池好像依旧很快乐。她甚至会在老师上课要求回答问题的时候,站起来在一片片嘲笑声里给自己挣出一个排面,“rubbish造句:我喜欢捡垃圾。”
她歪着脑袋,看起来轻描淡写,一脸“我就是喜欢,有本事你们打死我”的淡然。
“但是宴池,其实他们才是垃圾。”舒棠在给她的小纸条里写道,“希望我能和这么勇敢的你继续做朋友。”
宴池把这种小纸条偷偷塞进玻璃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