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 缘(2/2)
孟舜一在对方的诉说中才知道,原来艾凌尧在15岁那年还在读初三的时候就被确诊了抑郁症,但是在那之前其实他就已经患上了,契机自然是长期的校园霸凌和家暴,加上林嫦月不堪重负病倒入院,多重的心理压力同时叠加,让艾凌尧在那一年集中爆发了一次,才有了后面的诊断。
只是在那之前,他一直都没有去做过评估和治疗,所以具体是何时患上的,现在已经无从考究了。
那个年代的人对抑郁症别说没意识没概念,就连有这个病症的存在都不知道,甚至很多人根本不觉得抑郁症是病,只把这当做是精神和情绪上的小问题,更有甚者觉得这就是矫情。
错误的认知和没有全面普及的疾病教育,让不少人错过了最初的、也是最好治疗的早期阶段。
在两个小时的交谈中,三个人互相交换了一些自己的过往,艾凌尧是最后一个陈述的,因为他的情况最复杂,让他组织了很久的语言,最终选择性地倾诉了一段不那么极端的经历,他还是没有办法在外人面前完全袒露。
在他讲述期间,孟舜一一直将手抚在对方的后背上,在艾凌尧中途有几次讲不下去的时候,他都会默默等待,让对方自己平复后再继续,没有做多余的干涉,全程只是在身后默默打气,坚持与否则全靠艾凌尧自己,除非对方已经出现较为严重的不适感,孟舜一才会出手干预。
对于艾凌尧的遭遇,阿缘听得很投入,两人这段时期的经历类似,对方的讲述很能让他共情,大概是戳到了自己的痛楚上,阿缘中途甚至有几次想要去握住艾凌尧的手,以示鼓励,但每当手已伸出试图靠近时,却都被身旁的孟舜一出手一挡,友好婉拒。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阿缘对艾凌尧的在意逐渐又多一层。对方在说话间他会无意识看向艾凌尧那完美唇形的柔软红润,眨眼垂眸间他也会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挠动着,仿佛有一种不可抗拒的魔力,让自己的视线被牢牢地钉在了艾凌尧的面容上。
一旁的孟舜一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没有说什么。
抑郁症的治疗是一个循序渐进的漫长过程,需要徐徐图之,不可急于一时,稍有不慎便会前功尽弃,所以今天的第一次疗愈体验,除了互相倾诉自己的一段过往和认识彼此外,没有其他的安排了,算是一次试水。
只是在交流结束后,戴在他们手腕上的仪器会被收回,工作人员会根据仪器上记录的节点数据以及对方分享的内容,再来进行后续针对性的治疗方案。
大致有类似于像孟舜一去的体验中心那样的沉浸式场景模拟体验,只是内容是针对患者自身的经历加以改编,将现实中负能量的结局在模拟场景中转为正能量结局。
例如告诉患者,如果同类事件再次回到那个年代发生时,他们应该如何正确选择和对待来避免更为严重的连锁反应等策略,让患者一步一步地在正确的抉择中慢慢走出阴霾,重拾信心,勇于面对人生的坎坷和不幸,理解生活从来没有绝对公平,提高自己对负面事件的心理承受能力,和对自身不良情绪出现时的问题解决能力。
到目前为止,在疗愈中心通过此类长期治疗的患者,六成以上得到根本性治愈,甚至都不需要再使用药物或其他物理疗法,复发的概率也随着自身内在的强大而直线下降。
说到底,抑郁症是一种心理疾病,当然要从最根本的病源去解决问题,也就是患者的心理。
然而十几年甚至几十年带来的影响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和根除的,所以在这里的治疗也当然不是一两次就能期待看到什么效果的。
此时室内响起大家刚来时的轻音乐声,预示着今天的疗愈试水体验结束。从下次开始的阶段性的长期治疗由大家自愿选择是否继续,意料之中,在和孟舜一商量过以后,艾凌尧决定尝试一下此类治疗的长期效果,坦然签下了后续的同意书。
孟舜一自觉拿上协议去帮艾凌尧办理后续事宜了。
阿缘这时也签完了字走了过来,满脸笑意道:
“果子,你也签了同意书了吗?”
“嗯,不管有没有效,既然都已经选择了这次的治疗体验,那潜意识里当然想尽快治愈的,试试吧,今天是我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倾诉以前的事,比起一直压在心里,说出来确实会有一种释然的轻松感,也算是一个好的开始吧。”
“我也这么觉得,其实我听了你在学校里的遭遇后,感觉和我的情况很像,如果我们是同一年的又恰好在同一所学校的话,不知道是不是能聊得来...早知道还有这么个疗愈中心,还能遇见你,我就应该更早些报名了。”
“现在也不晚啊,而且这里我也是才知道不久的,今天算是有缘吧,反正以后每周都会见一次的。”
“对,那以后就请多多指教!”
“指教什么,大家都是病号。”
艾凌尧柔魅的眼睛笑成了美好的月牙。
“啊?哦,对..我可能工作的原因,都说习惯了....”
“要不是因为不方便透露个人信息,或许在工作上我们也可以互相勉励呢。”
阿缘揉了揉自己有些长的刘海,不好意思道:
“我猜你的工作一定和艺术有关吧?”
艾凌尧微微愣神,问道:
“为什么?”
“因为你的穿着和气质就和别人不一样,人群里很容易就会注意到你...”
“...也没有吧...其实我的工作是和一堆数字打交道的,你可能会觉得无聊...”
“难道,你是数学老师吗?”
“...不是那个方面的数字...”
“但听着就很高级,我就不一样了,只是给人打工的,也没见过什么世面...”
“说什么呢,大社会环境下,我们不都是打工的吗?只是服务的对象不同罢了,没什么高级低级的。”
阿缘此时突然垂下了眼眸,似乎若有所思,半晌后才看着地面低声开口道:
“我如果能早点来治疗就好了,也不至于把压力发泄到无关的人身上...不知道那个人现在怎么样了...”
艾凌尧闻言后刚想开口说什么,孟舜一此时办完了手续拿着一叠纸质物品走了过来,成功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凌...果子。”
见孟舜一差点叫错,艾凌尧眉心一蹙,随后往对方手上一看,自然接过了他手里的同意书和后续治疗的相关时间安排表格等文件。
“都办好了吗?”
“嗯,每周日早上10:00,如果有事可以提前电话换时间。”
“好,你如果有事就别跟了,我一个人应该没问题。”
“那可不是你说了算,陪同人员是必须要有的,协议里写得清清楚楚。”
“哦...”
这点艾凌尧倒是差点忘记了,孟舜一看着低头翻阅手里资料的对方,也没留意周围,凑近他耳边小声道:
“何况你只有我这一个选择,不是吗?老婆。”
“........”
最后两个字让艾凌尧一惊,突然擡起的脸颊差点撞上孟舜一带着上翘弧度的嘴唇,一时间,他竟然也把站在一旁看着他俩的阿缘给忘记了,刚想张口说什么,孟舜一倒先行发现了旁边的电灯泡,顺着视线瞅过去后,问道:
“你有事?”
“啊?没、没事,那果子,我们下周见。”
“好,拜拜。”
“嗯拜拜。”
见阿缘兴冲冲地朝艾凌尧挥手后微笑走出了房间,孟舜一眼神缓慢移动回艾凌尧的脸颊上,一脸疑惑和抽动:
“下周见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