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3章 假意（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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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3章 假意（三）
皇帝一声令下, 捧着精致吃食的宫女鱼贯而入。管弦丝竹雅乐随之而起，奏出一片太平祥和。待上膳的宫女依次退下，教坊司中身娇体柔的舞姬挥着飘飘的衣袖，步伐轻快地进入大殿。
阳春三月, 天气尚不算暖。但那穿着彩衣的舞女, 好似感受不到这犹寒的夜。花红柳绿的薄衫罩在身上, 遮蔽着起伏最甚处。曼妙的身姿被那轻薄的舞衣一衬, 是纤毫毕现的诱惑。来自四面八方的灼热视线, 不约而同地落在那如玉的腰肢上。
灯火粲然，舞乐齐放。觥筹交错间，好一副歌舞升平的盛世之象。身侧拘谨的婢女小心翼翼地替姚知微斟满了酒杯, 她擡眸，对方慌慌张张地垂下头去。对此, 姚知微却不以为意。
她端起酒杯, 起身，对着上首的姚元睿言尽溢美之词：“陛下, 臣有话要说。”
正在欣赏歌舞的姚元睿闻言，停止了敲指和音与摇头晃脑的小动作。万家宝见状, 高声叫停了殿中的舞乐。看得正投入的众人忙不动声色地移开自己那充斥着欲|望的目光，齐刷刷地望向长身玉立的姚知微。
众目睽睽, 她丝毫不怯, 认真而严肃地开口：“臣奉陛下之命, 赴剑南平乱。历时七年, 同蜀中军民戮力同心，终获此功。然谋事在人, 成事在天。臣能一往而定，非仅凭人力也, 盖因陛下贤名远播，人心所向。”
“蛮夷所居偏远，因臣得以闻圣。所以蒙昧作乱，皆因王化不至。今陛下授臣以柄，臣必赴汤蹈火报之。”
姚知微双手捧杯，托其高于顶，掷地有声道：“臣今日，想当着文武百官之面，在陛政与威名。”
“若成，臣想重返长安，侍于陛下左右，以终余年；若败，臣则无颜面君，甘埋骨于荒野，不入皇陵。”
“臣不愿负君父所望，故深思而言之，恳请陛下与百官共鉴。”
“微儿？”姚元睿听罢一愣，而后情不自禁地笑了出来。
他没有想到，姚知微会有这番公之于众的肺腑之言。字字恳切，句句逢迎，这叫他心中十分舒坦。尤其姚知微是那双明亮清澈的琥珀眸，与记忆中的发妻如出一辙。
不过，眼前之人无面对自己时的清高孤傲。她不是生于山峰的凛冽寒松，而是柔弱的菟丝花。会向他低头，会跟他示弱，亦会用崇拜钦慕的目光仰视他。她会对着他这九五至尊，心甘情愿的俯首，死心塌地的称臣。
皇后，看啊……
终究，还是朕赢了……
姚元睿望着站在下首毕恭毕敬的姚知微，他和她仅存的骨肉，心中感慨万千。陈氏倔了那么多年，对他曾经腌臜的做法再怎么不屑一顾。星移斗转，物是人非，兜兜转转，还是他这个伪君子成了最后的赢家。
多年的遗憾仿佛在一瞬间找到了弥补的办法，心中所缺的那名为虚荣心与胜负欲的一角，终于在今日被填上。果然，他留着姚知微是利大于弊。姚元睿无比庆幸，他当时动了恻隐之心，听了李玄之语。
他这乘祥瑞而降的女儿，果真是优秀。身上流着他的血，也对他效着忠。孝顺识时务，说话亦圆滑。入蜀七年的磨砺，让她成熟许多。如今的姚知微，精于世故，容于世俗。是既有武功在前，又将有文治在后。他这个父皇，大为欣慰。
有女如此，何患故憾？
思及此，姚元睿精神一振，哈哈大笑，连连道：“好！好！好！朕有知微，不患边事。剑南一道，朕就放心交给你了。此去无论成败，你都是朕最有出息的好女儿，大虞名副其实的功臣！”
“至于此誓，则毫无存在的必要。众爱卿听好了，”姚元睿乐不可支地宣告朝野，“朕的知微，是天选之女。可平剑南之乱在前，亦能复蜀中之治在后。她身上流着朕的血，心中存着朕的志。”
“知微是朕的女儿，亦是大虞的剑南节度使。今后吾女在朝，与尔皆为同袍，列位臣工，万不可因其女子之身而生轻慢之意。如有人为难于她，即以抗旨不遵罪惩之。”
偌大的殿上，一时间鸦雀无声。待姚知微与姚元睿接连话落，方有常彧带着公卿高呼：“陛下圣明，臣等谨遵圣意。”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蜀王千岁千岁千千岁！”
“父皇……”姚知微佯装激动，眼中已起了朦胧的水意。
姚元睿志得意满，忙不叠安慰，举杯同她遥对：“微儿，父皇信你。你是朕的好女儿，孝顺忠勇，别无二心，比你的皇兄皇弟们强。便是那逆子，也远不能及。”
逆子？
姚知微心中发笑，原来还是存了试探的意思。陈家那颗大树已经被他推倒了，七年，整整七年。陈家如今大势已去，姚元睿却还等着长大的她来亲自表态，踩上一脚才肯罢休。
果然，狗皇帝……
姚知微擡起头，战战兢兢地开口，顺着姚元睿的意思道：“父皇，先兄与陈家之罪，儿臣不敢辩。但今日乃是大虞共庆之日，四海同乐之时。父皇切莫为了旧人旧事感怀伤心，不然，儿臣无颜立足于此。”
“好孩子，这跟你有什么相关？”姚元睿听到了姚知微对他的关心和对“逆党”的贬斥，不由满心欢喜。于是，他如慈父一般和颜悦色，温声道：“他们是他们，你是你。你自幼长于西山朝元，由国师带大，满打满算也只在宫里住了两年。这些繁杂俗事，本就与你无关。”
“朕不在意，你也无须挂怀。你只需要知道，你是朕的女儿，身上淌着姚虞皇室的血。至于那些旧事，朕早已抛之脑后。”
“来——”姚元睿以目示意她，“同朕共饮一杯！”
姚知微快他一步，先饮尽杯中酒，道：“不敢，儿臣敬父皇！”
“好！”姚元睿见她举止如此得当，亦不由开怀，“朕也饮尽此杯！万家宝，召乐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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