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5 章(2/2)
而这也意味着,要是真有那一天,她对建元帝子嗣的安排,看起来会比建元帝对高祖诸子更宽容些。
王肃没想到秦琬居然真的这么直接就说出来了,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他语气飘忽:“你就不怕我将这话告诉陛下?”
“如今功业未竟,国中制度大都按着我当年给出的方略改进,地方上的改革我也尽数参与,将朝廷决策落实到乡里的官员更是被称为尚州学派,老师还有比我更合适的继承人吗?”
秦琬反握住王肃的手:“大争之世,唯有能者可居上。”
这是王肃第一次在秦琬眼中看到野心,他脑海中蓦的浮现出一句话——
“羽翼已成,难动矣”[1]。
他的慨叹还未持续三息,便见秦琬狡黠地朝他眨眼:“何况老师就是说了,陛下难道会相信女人也能做皇帝?”
王肃顿时无语,却不得不承认,秦琬确实足够了解建元帝,也足够了解他。
建元帝自然认真考虑过秦琬做权臣架空皇帝的可能,但衡量之后他认为相较于重用秦琬对周国的助益,哪怕她真的架空了皇帝也是可以接受的。
况且秦琬和余下的宗室王公,一方功劳够大却处在宗法的劣势,一方拥有宗法大义却没有足够的功劳服众,双方互相制衡的情况下,架空皇帝的可能性反而更小。
至于他会不会不顾半生心血也要保住太子的帝位,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建元帝又不是只有太子一个子嗣,秦琬更不会灭建元帝满门,亦不会在史书上抹黑她侍奉多年的恩主,那自然是他们为之奋斗了一辈子的事业更重要。
而秦琬是个足够优秀的继承人,会完成他和建元帝未竟的事业,让他们的名字和功绩永远传颂下去。
没有人能拒绝这份诱惑。
王肃沉默半晌,最终只是叮嘱秦琬:“天家内务,莫要惊扰了百姓。”
不要为了一个皇位,带着十几万大军打的血流成河,闹得天下民不聊生。
见秦琬认真应下,王肃收拾好情绪,拿起枕边的匣子递给秦琬。
“你先前托我给大娘和二娘取字,我拟了几个,如今想是用不上了。”
毕竟皇帝是不需要表字的。
秦琬鼻子一酸,险些当场哭出来。
王肃却笑道:“等你将来有了孙辈,或可从里边挑几个做乳名。”
秦琬:“……”
秦琬哭不出来了。
建元帝见完朝臣回来时,瞧见秦琬抱着个匣子坐在廊下,眼眶还是红的,吓得心跳都乱了几拍。
好在秦琬很快注意到了建元帝,起身向建元帝解释:“老师方才喝了药,等不到陛下,便歇下了。”
“那你坐外边做什么,好端端的吓人一跳。”建元帝忍不住埋怨了一句,又问秦琬,“怀里那是什么?”
秦琬哽咽道:“老师给尖尖圆圆拟的表字。”
秦琬连日赶路本就瘦了不少,现在抱着匣子泣不可仰更显得可怜,让建元帝忍不住想起当年厉王被赐死的时候,生怕秦琬再待下去会伤心过度出点什么事。
“若是真为了景穆好,你就赶紧回府休息,明日去尚书省当值,免得景穆病中还要挂念朝政,一直不得安歇。”
说起正事,秦琬总算分出了点心神:“臣又不是尚书省的官员,还不如守着老师。陛下才该早些回宫主持朝会,哪有皇帝一直住在臣子家中的道理。”
“普天之下,朕何处去不得!”
建元帝冷声道:“留益拟旨,高阳王暂代尚书令一职,让她和阳平王、御史大夫、吏部尚书一起挑选人手接管关东事务。”
杨挽目瞪口呆地留在原地,实在不明白为什么秦琬就在两步远的地方,还要让他在中间传话t,但转头发现秦琬也是同样的呆滞,他顿时平衡了。
陛下近来的脾气可真是越来越难以捉摸了。
可想起秦琬方才连皇帝都敢怼,显然高阳王最近也不太正常。
他战战兢兢上前:“臣问过太医,王公最近精神好多了,陛下所言亦是正理,殿下便听陛下的吧,否则二位吵起来,还不是要让王公费心调和。”
听到杨挽最后一句话,秦琬才瞪了他一眼,气哼哼甩袖走人。
杨挽擦了下额头的冷汗,这近臣的活可真不是人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