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2 章(2/2)
姜邈呆立当场,他下意识反驳:“二郎还在洛阳,我焉能回师?”
前来传信的是姜晟的亲信,姜冶是他看着长大的,此时说起来依旧不忍:“君侯有言,二郎君轻敌冒进失陷虏手,已不可救。若明公执意北上,荆州亦不能守,岂能为一子而弃万民?”
姜邈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顿时惨白,整个人摇摇欲坠。
他在众将担忧的目光中做了最后一次争取:“今我与琅琊王相约北伐,我若退了,又置琅琊王于何地?来日朝廷降罪,我自无恙,诸将又如何自处?”
信使沉默着奉上一份诏书,姜邈想要接过诏书,却因为手抖得厉害让那份诏书落到了地上,上面漆黑的字迹化作一大片阴影笼罩过来,他听到自己虚浮的声音:
“臣领旨。”
这才北上不过半月,兄长便让人送来这么一封诏书,算算日子,应是他们方才出发,兄长便去向朝廷请旨,而后快马加鞭送往洛州前线。
周军的反应会有这么快吗?
又或者说,从知道二郎布置的那一刻,兄长就没想让二郎活着回去?
姜邈拒绝思考姜晟这么做的原因,在粮草被姜晟控制且对方拿出了皇帝诏书的情况下,他不得不顺从姜晟,安排麾下士卒撤回荆州。
*
“姜邈撤了?!”
新平王不可置信地重复了一遍哨骑汇报上来的消息,与方才带兵进入洛阳的戚竹面面相觑。
不是,他们还没打呢,怎么姜邈直接带兵跑了?
戚竹一直在赶路,目前消息滞后,只好向新平王求证:“莫非是陛下调动邵南兵马攻打荆州,以此来围魏救赵?”
新平王对她的想法呈半否认的态度:“陛下确有此意,可算算日程,此时朝廷的兵马也只是刚到前线,姜氏在荆州经营多年,虽然精锐外出,却不至于没有余力防守,如此匆忙的撤军,其中必然有别的因由。”
两人连带着洛州的官员将领一起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什么名堂来,最后戚竹索性拍板,来都来了,就由她带领尚州兵马南下接管洛州南边的防务,新平王继续围困姜冶,顺便写信去临漳问问高阳王,姜冶究竟要怎么处置。
新平王对此深表赞同,但他也有一点小疑惑,只是私下询问长史:“事涉两国,难道不该直接禀奏朝廷,怎么还要问高阳王的意思?”
长史顿时出了一脑门冷汗,幸亏新平王还算有脑子,没当着戚长清的面把这话说出口,否则传到高阳王耳朵里,还不知道要被编排成什么样,这不是平白无故得罪人吗?
“高阳王总揽关东军务,殿下要问洛州用兵之事,自然该禀告高阳王。且此番宋国来犯,高阳王早有预见,已与陛下商议过了防守之策,也曾知会过殿下,可殿下还是轻敌冒进被那姜冶占了洛阳北宫,以至于高阳王还要分兵来救洛州,已然坏了在高阳王处的印象。若是此时殿下再行越权之事,只怕高阳王会以为殿下是在拿陛下向她示威。”
长史恨不能把事情掰开了教给新平王,主君不懂事,到时候受罪的不还是他们这些下属。
“且戚长清是当年跟随高阳王就藩的老人,这些年虽然不显,可要不是心腹,哪能在晋王军中接连立功,稳坐尚州武猛从事一职。焉知她这话不是高阳王的意思?”
新平王觉得长史可能想得有点多,戚竹才到洛州几天,哪能这么快就得到秦琬的指示,也就是前半截的越权之说还有几分道理。
想到京中传来的小道消息,说他岳父能逃过一劫全因秦琬私下劝说太子,新平王也觉得不能与秦琬交恶,今上治下就不提了,哪怕到了太子面前,他这个潜在的皇位竞争者肯定还是比不过秦琬这种毫无威胁的堂姊。
他提笔将洛州的情况仔细介绍了一遍,让军中使者加急送往临漳,隔天半夜,军报便摆到了秦琬案头。
她让人多添了一架蜡烛,使劲眨了眨眼缓解眼中干涩,快速分析起那份军报。
她手中的消息要比新平王更全一点,姜晟自从给自己加了九锡之后就有意急流勇退,并与王谢两家达成了利益交换,以后宋国的政治格局极有可能就是王谢姜三家联合执政。
恰好姜晟的弟弟姜邈是个保皇党,一向反对篡位,姜邈又是姜晟一手拉扯大的,兄弟两个感情极好,姜晟便决定自己百年之后由弟弟接手姜氏的势力。
在此前提下,姜冶跳出来拉拢姜氏内部的造反派试图争权,反而不符合姜晟心意。
何况姜冶这次进攻洛州时的表现,属于和新平王菜鸡互啄,实在没有半分可取之处,让他来接手姜氏,才是把姜氏彻底推向深渊。
姜晟不缺儿子,但弟弟只有一个,他会选择哪一方就很明确了。
秦琬姿态散漫的靠在椅背上,目光却始终落在那张军报上,又是什么让姜晟如此笃定,姜冶再也不会回宋国了?